第355章 私心
梅花?
江泠月心頭一跳,已故的長公主最愛梅花,其徽記便是一枝寒梅。
靜心庵……那是長公主生前常去祈福的地方,後山那片梅林,更是長公主當年親手命人栽種。
“送拜帖的是什麼人?”江泠月問。
“是個麵生的小乞兒,隻說有人給了他幾個銅板讓他送來,其他一概不知。”季夏答道,“奴婢讓人跟著那小乞兒,看他去了哪裡,但人很快混進人群不見了。”
匿名,梅花,靜心庵……這擺明瞭與長公主有關。
是蘊怡?不,若是蘊怡,大可不必如此隱秘,她們有更安全的通訊渠道。那麼,是成郡王府的人?還是……長公主留下的其他舊人?
“夫人,去嗎?”季夏有些擔憂,“隻怕有詐。”
江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在夜風中搖曳的樹影。
去,自然有風險。但不去,可能會錯過至關重要的資訊。
尤其是對方竟然比她更早知道謝長離回京的訊息,不知是敵是友如何安心。
“去。”江泠月轉過身,目光堅定,“多帶些人手,提前去靜心庵和後山佈置,確保安全。”
“是,夫人。”季夏領命,匆匆去安排。
這一夜,江泠月睡得並不安穩,夢中似乎有紛亂的梅花瓣飄落,又有模糊的人影在梅林中低語。她醒來時,天色微明,心中那份不安卻越發清晰。
用過早膳,她精心裝扮了一番,依舊是低調卻不**份的打扮,隻額外在髮髻間簪了一支素銀點翠的梅花簪,這是長公主當年賞賜給蘊怡,蘊怡又轉贈給她的。
若來人是長公主舊人,見此簪,或可表明身份,獲取信任。
巳時初,江泠月的馬車便出了府,她並未直接前往靜心庵,而是先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駛向城南。
靜心庵地處幽靜,香火不算鼎盛,但環境清雅。今日並非初一十五,庵中香客稀少。
江泠月在庵中上了香,捐了香油錢,便以隨意走走為由,帶著季夏和兩名扮作丫鬟的護衛,緩步朝後山走去。
後山梅林已過了盛花期,枝頭隻零星綴著些晚開的、或已有些殘敗的花朵,但梅樹遒勁,綠意初萌,彆有一番風致,林間小徑蜿蜒,寂靜無聲。
江泠月走到梅林深處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石亭附近,停下了腳步,石亭空無一人。
“夫人,約莫就是這裡了。”季夏低聲道,警惕地環顧四周。
兩名護衛也悄然散開,占據有利位置。
江泠月點點頭,在石亭中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等待,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巳時三刻已過,卻依舊不見人影。
就在她疑心是否對方不會來時,梅林深處,緩緩走出一個人。
來人一身灰布僧衣,頭戴僧帽,身形清瘦,低著頭,看不清麵容,看打扮,像是靜心庵的比丘尼。
她走到石亭前,並未進來,隻站在幾步開外,雙手合十,聲音低啞:“施主久等了。”
江泠月站起身,目光落在對方僧帽下隱約可見的、左眼角下那顆熟悉的黑痣上。
“張嬤嬤?”她試探著問。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蒼老、但眉眼間依稀可見昔日精明的麵容,正是昨日所見的那位成郡王府管事張嬤嬤。
隻是她今日換了裝扮,掩去了郡王府的富貴氣,更像一個普通的出家人。
“是老奴。”張嬤嬤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江泠月發間的梅花簪,眼神微動。
“嬤嬤約我至此,不知有何見教?”江泠月開門見山,“可是成郡王有何吩咐?”
“老奴今日冒昧約見夫人,並非郡王之命,而是受我們郡王妃所托。”
成郡王妃?
江泠月心中一動,麵上不顯:“郡王妃有何吩咐?”
“不敢言吩咐。”張嬤嬤斟酌著詞句,聲音壓得更低,“郡王妃聽聞,朝中近來屢有大臣上書請立中宮,雖被陛下嚴詞駁回,但此事……恐怕不會就此平息。”
她冇說下去,江泠月卻已明瞭,分明是各方勢力在後族位置上的博弈。
“郡王妃的意思是……”江泠月不動聲色地問。
張嬤嬤深吸一口氣,終於將此行真正的來意和盤托出:“郡王妃有一嫡親侄女,姓秦,閨名姝寧,年方十三,品貌端淑,知書達理,自幼養在郡王妃膝下,與親生無異。
郡王妃深知定國公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知定國公夫人您與郡主交好、深明大義。故而……想請夫人在定國公麵前美言幾句,若將來陛下鬆口議後,定國公能……能垂憐秦氏女,予以舉薦。”
這話說得很是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成郡王妃想送自己的侄女入宮為後,希望謝長離幫忙。
江泠月心中霎時雪亮,難怪昨日張嬤嬤要冒險攔車,難怪成郡王府不敢直接遞拜帖。
議後之事如今是朝堂敏感話題,陛下剛剛嚴旨十年不議,任何公開表露想送女入宮的人家,都會被視作覬覦後位、居心叵測。
成郡王妃縱有此心,也絕不敢明著動作,隻能走這等隱秘迂迴的路子。
而且,她們選中了謝長離,這位帝師若肯開口,比十位朝臣聯名上折都管用。
“嬤嬤,”江泠月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此事恐怕不妥,外子雖為帝師,但後宮選立乃天子家事,外臣不便置喙。何況陛下前日才下明旨,十年之內不議婚事。此時談舉薦人選,不僅違逆聖意,更是對陛下不敬。”
張嬤嬤顯然料到她會如此說,低聲道:“郡王妃知道,安王一黨也在四處物色適齡貴女,想借立後之名塞人入宮。郡王妃常說,安王狼子野心,若讓他的人坐上後位,陛下危矣,社稷危矣。
秦家雖非頂尖勳貴,卻也是清白忠良之家,秦大人現任翰林院侍講,從不過問黨爭。秦姑娘若能入選,至少……不會是第二個安王。”
這話倒說得懇切。
江泠月心中思量,成郡王妃想送侄女入宮,是私心,也是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