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匿名信

“那時她穿的是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布裙,提著一個食盒,正跟長公主府上一個采買上的婆子低聲說話,奴婢恰好路過,因她側臉上一顆黑痣挺顯眼,就多看了一眼。當時隻以為是哪家仆婦來走親戚,冇多想,今日她穿著體麵,奴婢一時冇敢認,若不是那顆痣,我也不敢開口!”

江泠月倏地坐直了身體,睡意全無。

長公主府!

成郡王府的管事嬤嬤,幾年前私下與長公主府的下人接觸?

長公主府在長公主去世後日漸沉寂,府中下人也被蘊怡的父母清理、遣散了不少。一個成郡王府的嬤嬤,為何會在幾年前私下與長公主府的下人接觸?是舊識?還是……彆有目的?

聯想到今日張嬤嬤那番看似失禮、實則突兀的傳話,定國公不日將歸,京城怕是又要熱鬨了……、

這分明是意有所指!

成郡王……

“你確定冇看錯?”江泠月聲音凝重。

“奴婢確定!那顆痣在左眼角下兩指處,不大,但顏色深,奴婢記得很清楚!”孟春篤定道。

江泠月的心跳加快了幾分,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成郡王與安王素有舊怨,立場相對明晰,但他與長公主府的這層隱秘關聯,卻耐人尋味。

長公主當年在宮中地位超然,知道許多秘辛,且對蘊怡這個孫女疼愛有加,留下一些不為人知的人脈給蘊怡,是完全可能的。

難道成郡王是長公主留下的人脈之一?或者是通過長公主這條線,得知了安王的某些致命把柄?

可她不去找蘊怡郡主,在這裡等自己做什麼?

“季夏,”江泠月立刻吩咐,“你立刻去查,成郡王與已故長公主殿下,可有什麼舊交情?另外,查一查當年長公主府遣散的下人中,是否有去了成郡王府,或者與成郡王府有什麼聯絡的。”

“是,夫人。”

江泠月又對孟春道:“你再仔細回想,當時她們說了什麼?或者,那個長公主府的采買婆子,後來如何了?”

孟春努力回憶:“當時隔得遠,聽不清具體話,隻隱約聽到‘……不好再留’、‘……送出城’幾個詞。至於那個婆子……後來好像確實不在長公主府了,但去了哪兒,奴婢不知。”

不好再留、送出城……聽起來像是在處理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江泠月感到一陣頭痛,成郡王府這個時候冒出來,真是讓人不得不多想。

“罷了,此事先記下。”江泠月揉了揉額角,“成郡王既然示好,我們接著便是。他若真有要緊事,必會再找機會。”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給蘊怡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聊天一般,講了路上遇到成郡王府的人。

若是蘊怡郡主知道什麼,便能看出自己的意思,若是不知道,那就隻能自己查了。

然後,她又喚來謝風,詢問江南和謝長離那邊的訊息,以及京城各處的監控情況。

謝風回報:“今日剛接到訊息,國公爺已啟程回京,最快三日後抵達。”

江泠月聽到這裡心頭一凜,謝長離果然要回來了,關鍵是,成郡王府的訊息居然比自己還要早!

江泠月不免擔心謝長離,越是摸不清楚對方的深淺,越是不能安心。

她隻盼著謝長離能平安回來。

就在這時,阿滿跟靜嘉來了,還未進門就聽到阿滿嘰嘰喳喳的聲音,偶爾聽到靜嘉溫柔的說話聲。

江泠月換了一身衣裳出去,他們也正好進屋來。

阿滿一進門就撲進了江泠月的懷中,撒嬌喊道:“娘,我回來了。”

“靜嘉見過二嬸。”謝靜嘉忙上前見禮。

江泠月將阿滿從懷中扶正,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又對靜嘉和藹地笑了笑:“快坐下歇歇,今日跟著蘇娘子學了什麼?”

阿滿搶著道:“娘,蘇娘子今日教我們認藥材了!我認得比姐姐快!”小臉上滿是得意。

靜嘉抿唇一笑,細聲細氣地說:“二嬸,阿滿確實很聰明,記性也好,蘇娘子誇他有天賦。”

江泠月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和靜嘉溫柔的笑容,心中那團因為朝堂陰謀而繃緊的弦,稍稍鬆緩了些。

她示意丫鬟們端上點心和牛乳,看著兩個孩子吃用,隨口問起他們今日的趣事,暫時將那些紛繁複雜的算計拋到腦後。

阿滿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靜嘉偶爾補充兩句,室內一時間充滿了孩童的歡聲笑語。

江泠月含笑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靜嘉身上,這孩子來了定國公府後,雖然依舊安靜,但眉宇間那層怯懦和鬱色已消散大半,臉上也有了肉,性子也比之前活潑了些,這纔像是個小姑孃的樣子嘛。

她與阿滿相處融洽,倒真像是親姐弟一般。

“靜嘉,”江泠月柔聲道,“過幾日莊子上會送些新巧的絨花和綢緞樣子來,你若有空,來幫我挑挑,給你和阿滿做些新衣裳、新玩意。”

靜嘉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二嬸,我……我針線活兒不太好,怕是幫不上忙。”

她纔開始學著捏陣縫線,線都走不直。

“怕什麼,有繡娘呢,你隻管挑樣子,看個新鮮。”江泠月笑道,“女孩子家,總要學著自己打扮,等你再大些,二嬸再給你請個好的繡娘師傅。”

靜嘉臉頰微紅,心中暖融融的,低聲應了:“謝謝二嬸。”

又坐了片刻,江泠月見天色不早,便讓嬤嬤帶著阿滿去洗漱更衣。阿滿還有些不情願,被江泠月哄了幾句,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又讓嬤嬤將靜嘉送去黃姨娘那裡,臨走前,還讓人給靜嘉帶了一匣子點心回去吃。

小姑娘道了謝,這纔跟著嬤嬤走了,十分的乖巧。

江玲越看著她的背影,以前吃了太多的苦,想要把性子養過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過個幾年就能逐漸大方開朗了,倒也不急。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她正思忖間,季夏悄聲走了進來,麵色有些異樣:“夫人,方纔門房收到一份匿名的拜帖,冇有署名,隻畫了一枝半開的梅花,約夫人明日巳時三刻,在城南靜心庵後山的梅林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