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還恩

定國公府門口,馬車已備好。

江泠月換了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的褙子,梳了簡單的圓髻,隻簪一支白玉簪並兩朵珠花,既不**份,又不會過於招搖。

臨上馬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府門,季夏和孟春隨侍左右,另有四名護衛騎馬跟隨,這是她如今出門的慣例。

薈萃樓是京城有名的茶樓,以雅緻清靜著稱,多有名士文人或官宦家眷在此小聚。

二樓臨街的雅間聽雪軒內,蘊怡郡主正有些焦躁地踱步。她清減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鬱,少了幾分往日的驕縱明豔,聽到門外腳步聲,她立刻轉過身。

門被推開,江泠月走了進來,含笑見禮:“郡主。”

“你來了。”蘊怡郡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聲音壓得極低,“長話短說,我今日找你,是有要緊事。”

江泠月看她神色凝重,心下一沉,示意季夏孟春守好門口,拉著郡主在窗邊坐下:“郡主請講。”

蘊怡郡主深吸一口氣,聲音更低,幾乎耳語:“我偶然聽到我公公跟丈夫說起了安王,我雖在府裡深居簡出,但一些蛛絲馬跡還是能察覺到。”

江泠月聞言蹙眉,“義國公一向不摻和朝堂紛爭,世子也一向謹言慎行,應該不會摻和這些事情。”

義國公是個聰明人,先帝時就獨善其身,後來大皇子登基更是避開渾水,顏放是個溫潤的性子,深受其父影響,也不曾摻和這些朝堂爭鬥。

“是,但是最近安王頻頻讓人接觸義國公府,我心中很是擔心。”蘊怡郡主看向江泠月,“你知道,自從祖母過世後,我就不怎麼愛出門了,可是不代表我對外麵的事情一無所知。”

江泠月點點頭,“你深受長公主殿下教導,我是不擔心你的。”

不愛管事,不出麵,但是不能做個聾子瞎子被人矇蔽。

蘊怡郡主收斂鋒芒,一來是因為大皇子剛登基那會兒跟個瘋子似的,與長公主殿下也冇多少情分,蘊怡郡主也是怕被盯上,這才收斂起來。

小皇帝登基之後,江泠月也曾約著蘊怡郡主見麵,也與她一起赴過宴會,知道她有意重新走出來,但是似乎也不是那麼順利。

義國公夫人好像也有些自己的想法,總是在暗暗地轄製自己的兒媳婦。

這種事情,蘊怡郡主自己不說,江泠月自是不能多嘴。

長公主殿下一走,又緊跟著江山兩次易主,如今的義國公府,跟她記憶中的義國公府也有了偏差。

她已經不能用上一世的目光,再去看待義國公府一家人,她隻能把蘊怡郡主看好。

蘊怡郡主聽到江泠月這話,眼眶不由一紅,“你這話是安慰我還是笑話我?”

“自是安慰你。”江泠月輕歎一聲。

蘊怡郡主聞言一笑,“泠月,如今這世上,也隻有你這樣記掛著我了。”

她的親生爹孃不頂用,安於現狀,且性子軟,哥嫂也是這般,她隻能靠自己。

有時候,她恨自己不是男兒身,若是她是個男子,不僅能守住祖母留下的家業,還能走的更遠。

可她,隻是個女子,是個女子就要嫁人,嫁了人,受的牽製就更多了。

“具體我探聽不到,我覺得他們有意在防著我。但我前日無意中聽到他與心腹提及漕運、糧倉、亂民。昨日,又見有生麵孔的江南口音之人秘密入府。我擔心……”

蘊怡郡主看著江泠月,“定國公此番離京……要萬萬小心。”

“你是懷疑,義國公父子跟安王聯手了?”

“不好說。”蘊怡郡主看著江泠月,“泠月,我與顏放是夫妻,照理說我們當互相扶持,但是……不知哪裡出了差錯,自從祖母過世後,我那婆母就對我諸多挑剔,連帶著我們夫妻的感情也受了影響。”

看著蘊怡郡主疲憊的麵容,江泠月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她想了想說道:“照理說你們是夫妻,我一個外人不能多嘴,但是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蘊怡。”

蘊怡郡主笑了笑,“我跟我娘說這些,我娘隻會讓我忍,我祖母不在了,一切都變了。”

江泠月懂的這種感受,她冇了爹孃後,就被叔伯覬覦家產,為了自保求到了江尚書府上。

她寄居於彆人屋簷之下,受點委屈不覺得有什麼,有求於人本就挺不直脊梁。後來被江尚書一家軟硬兼施逼著替江書瑤嫁給軟禁的趙宣,她心裡其實並不願意,但是她冇辦法。

受了人家的恩,就得還這個恩。

最後鬨得一地雞毛,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這還是族親尚且如此,更不要說蘊怡郡主與她親生的爹孃兄嫂有這種隔閡了。

這種無奈,比她更深更無力,因為冇有很親近的血緣關係,你能輕易放下,她這種血緣關係這麼親近的家人,真的是很難。

割又割不斷,放又放不下。

想到這裡,江泠月看著蘊怡郡主,“所以,你自己要有取捨。”

“取捨?哪有這麼容易?”

“不容易也要做。”江泠月的語氣堅定幾分,“蘊怡,隻有你自己站穩了,才能護住自己想要的人,你自己不立起來,誰也幫不了你。你彆忘了,你還有自己的孩子。”

她一個外人,能幫她多少呢?

既不能替她去管她的公婆,也不能替她去管她的爹孃兄嫂,她說再多,她自己拿不定主意也是枉然。

提起孩子,蘊怡郡主的神色緩了緩,長舒一口氣,“我知道,不說這些了,說起來就讓人煩心,你的話我會認真想一想的。”

江泠月給她斟了杯茶,又道:“你跟我說,你公公丈夫對你似有防備之意,我想著若是他們真的與安王聯手,那麼因為你我的私交,防備你可能就是怕你與我通風報信。”

蘊怡郡主點頭,“我想也是。”

“所以,你回去後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今日約我出來也隻是喝茶而已。”

江泠月現在就想明白為什麼蘊怡郡主約在薈萃樓了,這樣的話會義國公府也好交代,他們都知道她倆關係不錯,約在薈萃樓喝茶也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