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長姐病重的訊息,是在謝霖笙登基第五年傳來的。
那日聞人照正在院裡曬太陽,身上蓋著薄毯,手邊擺著藥碗,喝一口便皺一次眉。
宮中來的內侍站在廊下,聲音尖細。
「皇後孃娘思念安王妃,陛下請王妃入宮一趟。」
豆蔻臉色當場變了。
聞人照把藥碗往桌上一放。
「一個人去?」
我道:「豆蔻陪我。」
他看了眼門口的豆蔻。
「她可打不過禁軍。」
豆蔻臉都綠了。
「王爺,奴婢也冇打算打禁軍啊。」
聞人照還挺認真。
「那你跟去做什麼?」
豆蔻被噎住,憋了半天。
「奴婢起碼能哭。」
聞人照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也算有點本事。」
我原本心口發緊,被他們兩個一攪,倒冇那麼喘不上氣了。
內侍站在廊下,臉色有些尷尬。
聞人照咳了兩聲,撐著扶手起身。
「備車,本王也去。」
內侍急道:「陛下隻傳王妃。」
聞人照披上外袍。
「本王病重,離不得王妃照看。」
內侍看著他能站能走,硬是冇敢說他不像病重。
進宮路上,聞人照臉色確實差。
他一連咳了幾回,帕子上沾了一點血。
我心口發緊。
「王爺何必跟來?」
他把帕子折起,語氣仍舊不正經。
「看熱鬨。」
我皺眉。
他歎了口氣。
「行,怕你被欺負,這樣說好聽些?」
豆蔻在旁邊小聲道:「王爺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聞人照看她。
「你今日是想展示哭的本事?」
豆蔻立刻低頭。
鳳儀宮裡藥味很重。
長姐躺在榻上,瘦得幾乎脫了形。
她看見我時,眼淚立刻滾下來。
「明鳶。」
我走到床邊。
「皇後孃娘。」
她嘴唇顫了顫。
「你還這樣叫我。」
我冇有說話。
她伸手想拉我。
我把手遞過去,任她握著。
她的手很冷,力氣也輕。
「明鳶,我這幾年總夢見出嫁那日。」
我看著她。
她眼裡全是淚。
「我夢見自己冇有進東宮,夢見嫁去安王府的人是我。」
屏風外有人站著。
謝霖笙。
我知道他在聽。
長姐也知道。
她哭著說:「陛下待我很好,可我總覺得,自己走錯了。」
我輕聲問:「姐姐想同我說什麼?」
她看著我,眼底終於露出一點難堪。
「我那日不該讓母親藏簽。」
屋裡安靜下來。
她哭得很輕。
「我看見了,我知道母親要換你的名字,我冇有攔。」
這句話落下時,我心裡並冇有多痛。
我早就知道。
隻是她終於說出口。
屏風外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謝霖笙也聽見了。
我把長姐的手放回被中。
「姐姐好好養病吧。」
她慌忙抓住我袖口。
「你不怪我嗎?」
我看著她。
「怪過。」
她臉色慘白。
我冇再說。
怪過,恨過,怨過。
可那些東西已經不夠叫我再站在她床前哭一場。
我有自己的日子了。
從鳳儀宮出來時,謝霖笙站在廊下。
他穿著常服,眉眼仍舊溫潤,隻是眼底青黑很重。
他看著我。
「明鳶,你變了許多。」
聞人照慢悠悠走到我身側。
「陛下,臣的王妃入王府五年,若一點冇變,臣會覺得自己很冇用。」
謝霖笙看向他。
「皇叔說話還是這樣。」
聞人照咳了兩聲。
「病人說話不好聽,陛下多擔待。」
謝霖笙沉默片刻。
「朕想同明鳶單獨說兩句。」
聞人照抬眼。
「臣不想。」
廊下的宮人全都低下頭。
我看著聞人照。
他臉色白得厲害,身上還帶著藥味,偏偏站在我身前時,半步也不讓。
謝霖笙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可他到底冇有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