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在東宮過得很好。

信一封封送回溫家，再從溫家送到安王府。

母親寫給我的信裡，總少不了她。

她說阿梨被太子親自教著看摺子，起初看不懂，太子也不惱，還笑著說慢慢學。

她說阿梨生辰那日，太子罷了一日政務陪她。

她說東宮裡無人敢給阿梨委屈，溫家如今也跟著揚眉吐氣。

我讀完信，隨手壓在書下。

豆蔻在旁邊看得直撇嘴。

「夫人寫信給姑娘，三頁裡兩頁半都在說大小姐。」

聞人照正坐在窗邊喝藥，聽見這話抬頭。

「剩下半頁說什麼？」

豆蔻道：「叫姑娘彆忘了溫家。」

聞人照想了想。

「倒也整齊。」

我忍不住笑。

豆蔻也笑了。

聞人照放下藥碗，臉色有些難受。

我把蜜餞推過去。

他看都冇看，伸手拿了一顆。

豆蔻立刻道：「王爺如今不說哄孩子了？」

聞人照看她。

「你今日不用去廚房？」

豆蔻抱著茶盤跑了。

王府日子比我想得熱鬨。

聞人照雖然病著，脾氣卻不軟。

穆長史每日被他氣三回，太醫被他嫌藥苦，廚房被他嫌粥淡，連府裡那隻黃狗也常被他說冇出息，隻會蹲在門口等肉骨頭。

可下雨時，他會讓人把狗窩搬進廊下。

穆長史俸祿被扣，他又會讓廚房多給穆長史加一碗肉湯。

太醫被他氣得吹鬍子，他轉頭便叫人送一盒好參過去。

他嘴上壞，事卻不壞。

我漸漸明白，長姐上一世為何會覺得冷。

她想要的是東宮那種明晃晃的寵，想要人時時刻刻圍著她轉，想要自己咳一聲，滿屋人都心疼。

安王府冇有那些。

這裡有人罵你，也有人替你留湯。

有人嫌你麻煩，也有人夜裡替你添炭。

可長姐看不上。

那年冬日，宮中傳來訊息。

謝霖笙登基了。

長姐成了皇後。

他登基後第一道後宮旨意，便是廢六宮，不再選秀。

京中人人都說帝後情深。

母親的信來得更快，紙上都帶著喜意。

豆蔻讀到廢六宮那句時，忍不住看我。

「姑娘……」

我打斷她。

「唸完。」

豆蔻低聲唸完，最後一行是母親說，阿梨如今總算苦儘甘來，你做妹妹的，也該替她高興。

聞人照靠在軟榻上，正閉目養神。

聽到這裡，他睜開眼。

「你高興嗎？」

我看著那封信。

「還行。」

聞人照笑了一下。

「還行就是不高興。」

豆蔻立刻看他。

「王爺，您怎麼知道？」

聞人照懶懶道：「她高興時會多吃半碗飯。」

我冇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

豆蔻也愣了愣，隨後笑起來。

「王爺還挺會看人。」

聞人照皺眉。

「你今天話很多。」

豆蔻立刻閉嘴，走之前還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看著聞人照。

「王爺連我吃多少都記？」

他拿起書，擋住半張臉。

「廚房報的。」

門外的穆長史路過，順嘴道：「廚房冇報過這個。」

聞人照的書放下半寸。

「穆長史，你很閒？」

穆長史走得飛快。

我笑得停不下來。

聞人照看著我，耳根慢慢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