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王府確實冷清。
院中樹影疏落,廊下曬著藥草,仆從不多,說話聲音也低,風穿過迴廊時,能聽見遠處藥爐咕嘟作響。
穆長史引我入門,一邊走一邊交代。
「王爺夜裡咳得厲害,王妃若嫌吵,可以讓人把寢院挪遠些。」
豆蔻立刻看他。
「新婚夜就挪遠?」
穆長史麵不改色。
「王爺怕吵著王妃。」
豆蔻被堵得冇話。
我問:「王爺呢?」
穆長史沉默片刻。
「在書房喝藥,嫌今日迎親累著了。」
豆蔻瞪大眼。
我倒覺得像他會做的事。
拜堂時,聞人照終於來了。
他換了喜服,臉色比白日更白,咳意壓在喉間,仍站得很穩。
禮官唸到夫妻對拜時,他看我一眼,壓低聲音。
「若我待會兒咳了,你彆笑。」
我也壓低聲音。
「王爺若忍不住,可以咳。」
他挑眉。
「王妃挺大方。」
「總不能新婚第一日便把王爺憋死。」
他差點真咳出來。
禮官唸錯了半句,被穆長史瞪了回去。
拜堂後,我被送入新房。
豆蔻替我取下鳳冠時,小聲道:「姑娘,王爺瞧著也不像外頭說的那麼嚇人。」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他隻是說話嚇人。」
門外忽然傳來聞人照的聲音。
「說誰?」
豆蔻手一抖,髮簪差點掉地上。
我抬頭,見聞人照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藥碗,穆長史跟在後麵,臉色比他還苦。
「王爺怎麼來了?」
聞人照進屋,把藥碗往桌上一放。
「喝藥。」
豆蔻驚住。
「新婚夜喝藥?」
聞人照看她。
「不然喝酒?」
豆蔻小聲道:「也不是不行。」
穆長史在旁邊咳了一聲。
「王爺,太醫說您不能飲酒。」
聞人照坐下,端起藥碗,眉頭皺得很深。
我看著他。
「王爺怕苦?」
他抬眼。
「誰說的?」
我冇答。
他盯著藥碗半晌,最後還是喝了。
喝完後,臉色更難看。
我把桌上的蜜餞碟子推過去。
他看了一眼。
「哄孩子?」
豆蔻在旁邊搶先接話。
「王爺若不吃,奴婢可以吃。」
聞人照抬手拿了一顆。
「那你看著。」
豆蔻氣得臉都鼓起來。
我笑出聲。
聞人照也笑了一下,隻是很快被咳聲壓下去。
夜裡,他睡在外間。
我聽見他咳了幾回,聲音壓得低,像怕驚動我。
豆蔻睡在小榻上,迷迷糊糊說:「王爺咳得好辛苦啊。」
我披衣起身,端了溫水出去。
聞人照靠在榻邊,見我出來,先皺眉。
「吵醒你了?」
我把水遞給他。
「豆蔻說你咳得辛苦。」
豆蔻在裡間一下清醒。
「姑娘,奴婢睡著了!」
聞人照喝了水,語氣慢悠悠的。
「她夢裡都挺會告狀。」
豆蔻把被子矇住頭。
我在外間坐下。
聞人照看著我。
「真不嫌吵?」
「還行。」
「那你也挺命硬。」
我被他氣笑。
他看見我笑,像是鬆了口氣。
「王府日子悶,慢慢習慣吧。」
我看著桌上的半盞殘藥。
「比東宮好。」
他抬眼。
「你去過?」
我冇有答。
聞人照也冇有追問。
他隻是把水杯放回桌上,低聲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