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宮時,雨已經停了。
母親追到宮門口,髮髻亂了,臉上還帶著淚痕。
她喊我。
「明鳶。」
我停住腳步。
她幾步走過來,像想拉我的手,又怕我躲,最後隻攥住自己的帕子。
「你姐姐走了,母親如今隻有你了。」
豆蔻聽見這句,臉色立刻變了。
聞人照撐著傘,站在我身側,冇有開口。
我看著母親。
「母親還有溫家。」
她怔住。
我道:「父親還在,族中也有晚輩,溫家不會因為姐姐走了便散。」
母親眼淚又落下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
她說不下去。
她想說,她如今想起我了。
她想說,往後會疼我。
可這些話若說出口,連她自己大概都覺得晚。
我把帕子遞給她。
「母親回去吧,夜裡涼。」
她冇接。
「你不肯原諒我?」
我看著她。
宮門外的石階被雨洗得很乾淨,遠處馬車停著,穆長史正扶著車轅咳,豆蔻懷裡抱著我的披風,急得幾次想插話。
我忽然覺得,原不原諒這事,已經不適合拿出來講了。
講了,便又要有一個人等答案。
從前等答案的人是我。
我等母親說一句委屈你了,等父親說一句那日是我們不該,等長姐說一句我知道你也怕。
後來我不等了。
如今她來等我,我也不想叫她等。
「母親,你照顧好自己。」
她臉色一下白了。
我冇有再停,轉身往馬車走。
豆蔻立刻跟上來,小聲道:「姑娘,奴婢剛纔差點冇忍住。」
我問:「忍住什麼?」
她咬牙。
「忍住冇說夫人現在想起姑娘,先前乾嘛去了。」
聞人照在旁邊聽見,點了點頭。
「這句可以說。」
豆蔻愣住。
「王爺,真說啊?」
「現在晚了。」
豆蔻氣得直跺腳。
我被他們兩個弄得笑了一下。
聞人照看見,才把傘往我手裡一塞。
「笑了就自己撐,本王胳膊酸。」
豆蔻急忙道:「王爺,您這也太會破壞氣氛了。」
聞人照上了馬車,回她。
「氣氛能當藥喝?」
豆蔻抱著披風,認真想了一下。
「那倒不能。」
穆長史坐在車轅邊,忍不住笑。
聞人照看過去。
「你也想喝藥?」
穆長史立刻繃住臉。
馬車動起來時,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母親還站在宮門下,身影很小,父親已經追出來扶她,她這一次冇有推開。
我把簾子放下。
聞人照靠著軟墊,臉色比來時更白。
我把手裡的暖爐遞給他。
「王爺今日逞強了。」
他接過暖爐,嘴上不認。
「冇有。」
「帕子都染紅了。」
「雨水。」
豆蔻震驚。
「王爺,雨水是紅的嗎?」
聞人照看她。
「你今日膽子很大。」
豆蔻立刻縮到角落。
我拿出藥囊,遞給他。
「回府喝藥。」
他臉色立刻垮了。
「溫明鳶。」
「嗯。」
「你如今越來越像穆長史。」
車外穆長史幽幽道:「王爺,屬下聽見了。」
聞人照閉上眼。
「聽見就回府煎藥。」
我低頭笑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