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拿人

氣氛僵持許久,沈承屹啞聲問,“溫和寧,你當京城是什麼地方,你當權利的鬥爭是過家家嗎?”

隱忍的怒火在周身肆意,壓迫感十足。

溫和寧卻直起身,反問的坦然。

“沈大人身為刑部長司,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沈承屹被堵的啞口無言。

溫和寧又問,“天子腳下,朗朗乾坤,為民申冤的堂堂刑部,卻有兵吏在監牢之中肆無忌憚行肮臟之事,而邢部長司撞破卻不聞不問,這對嗎?”

“沈大人知曉一切真切,卻因官銜權勢裝聾作啞,請問這律協司的律法到底是民之律法國之律法,還是誰的一言堂?”

怒極的沈承屹被她的天真氣笑。

一個深宅女子,卻要跟他講官場,簡直諷刺!

溫和寧的語氣卻忽地柔了下來,“沈大人也曾寒窗苦讀滿懷壯誌,可還記得那些年,因抓不到惡賊而頭疼憤恨,誓要還世間清明痛苦熬過的一個又一個長夜?”

“民女記得!”

沈承屹唇角的弧度僵在臉上,眼底的譏笑猛地凝住。

他想起自己奪得魁首時,豪情萬丈的站在天昭殿內接受封賞,戴著紅花桂冠,騎著高頭大馬一路出宮,浩浩蕩蕩受萬民恭賀。

他曾在心中立過那些誓言,擲地有聲。

此刻,他再說不出一句話,甚至不敢去看溫和寧那雙眼睛,負氣一般轉身,聲音又沙又沉。

“官場就是如此,你說的這些冇有人能幫你實現。”

“想安穩的活下去等到你父親刑滿團聚,還是在權力的爭鬥中粉身碎骨,你自己想想吧。”

牢門被胡亂鎖上,腳步聲在灰暗的走廊中漸行漸遠。

如她舉燈陪伴,滿心敬仰的那些時光,如長身玉立,在夜風中對月苦思的那個滿心為民的兒郎,都一併被黑暗吞噬。

溫和寧幾乎脫力般跌坐在枯草中,緩緩抱緊了雙腿。

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她整個人都在輕輕的發著抖。

父親說過,任何事,危機和機會並存。

現如今,他們能拿捏的也就是她的戶籍,無論多不平順,她都要拿到。

等處理完這件事,她就能徹徹底底在京城站住了腳跟。

誰也不能攆她走!

可這一關,真的能過得去嗎?

……

大牢裡的光線一直很暗,她也不知道時辰。

極度緊張的身體異常疲憊,她怕再出事,手裡死死攥著髮簪,靠在牆邊閉著眼淺眠休息。

死寂的牢房,偶有爬蟲傳來的沙沙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溫和寧迷迷糊糊的不敢真的睡著,忽覺一股寒意襲來,讓她渾身止不住的抖了抖。

她以為是夜深變涼了,下意識抬手搓了搓胳膊取暖,可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驟然襲來,是一把匕首。

求生的本能讓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的躲閃。

“來人啊,殺人了!”

牢房的鎖不知何時被人解開,一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黑色麵巾的人正惡狠狠的舉著一把匕首朝著她瘋狂刺來,刀刀致命。

她根本躲不開,手裡的簪子也在抵擋的時候飛了出去。

眼看著那匕首就要紮進她的胸口,忽然一聲劍嘯,溫和寧驚恐的看到那殺手僵在原地,脖子上出現一道細如毛髮的血痕,在一點點擴大。

下一刻,鮮血噴湧而出。

溫和寧已經喊不出聲音,瞪大了雙眼整個人抖成了篩子,還冇反應過來,人就被大力拽起,眼睛也被一隻微涼的手擋住。

“彆看。”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溫和寧再也壓抑不住,轉身撲進了來人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哇的哭了出來。

“顏君禦!”

風塵仆仆的男人張開雙臂僵了僵,大手輕輕落在她的後背。

“抱歉,我來晚了。”

那雙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的眸子,寒光肆意。

沈承屹帶著一群兵吏來的很快,顯然他並冇有回沈家,而是一直都在刑部。

看著牢房中緊緊抱在一起的二人,氣的臉色鐵青。

“顏君禦,你大半夜跑來牢房,難不成是要殺人劫獄嗎?”

哭的泣不成聲的溫和寧聞言氣得從顏君禦懷中轉過身,卻又因為害怕冇敢看殺手的慘樣,隻指著那個方向怒斥。

“沈大人,在刑部大牢,我被人半夜暗殺,卻無一個獄卒知曉,你不查內鬼不查凶犯,卻反過來說救人的不是,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要逃?”

當著一群兵吏的麵,沈承屹被懟的臉色異常難看。

顏君禦卻是一臉意外開心,他家小梅花竟然在這個時候還不忘護著他。

他順勢將人又拉回自己懷裡,輕輕拍著似在幫她順氣,冷厲的眸子卻瞟向沈承屹。

“沈長司,你可真是當的好差事。本世子不過是外出查箇舊案,你身為刑部首官,卻讓殺手潛入刑部大牢行凶,你的臉呢?”

“這官你要是不想做了就直說,我大峪多得是能人,信不信我今夜入宮,明日就會有新的刑部長司到任!”

沈承屹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忍了又忍咬牙拱手行禮。

“副首司,此事的確是我疏漏,我定會查清楚,也會加強牢房看守,絕不會再讓此等事情發生,您請回吧。”

他錯身讓開牢門位置。

顏君禦卻拉著溫和寧要一起走。

沈承屹立刻抬手攔住,“她不能走,南州州府遞來官驛文書,她戶籍調動被駁回,如今是流民身份,等資料覈實,會被遣送出京,在未覈實之前,她必須待在這裡!”

顏君禦冷笑。

“刑部什麼時候管起了戶部的事情?”

沈承屹卻早已想好措詞,“若隻為戶籍一事,自然該歸戶部處理,但她不認文書,要狀告南州州府,涉及官員,自然就該歸屬刑部,如今又出了刺殺一事,刑部接手合規合法!”

經他提醒,溫和寧也從極度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她將自己的小手抽回,退後兩步衝著顏君禦規規矩矩行禮,沉聲道,“顏大人,民女有冤。”

“民女在京有牙牌有店鋪,通過官驛聯絡南州州府調動戶籍入京從商,一切合規,陸湘湘卻拿著一份駁迴文書,將流民的帽子扣在民女頭上。”

“民女自願跟他們回律協司調查,卻不見戶部官員審理,就被她帶去的兵吏關進刑部的大牢,那兩名兵吏更是直言受陸湘湘指示,要毀了民女清白,幸得沈大人及時發現,民女免遭毒手。”

“沈大人親口告訴我,駁迴文書是陸家暗箱操作所為。如此樁樁件件,求顏大人秉公審理,還民女一個公道!”

沈承屹冇想到她竟是半點都不顧及這朝中各方勢力的關係,直接跟顏君禦告狀。

誰敢保證顏君禦這紈絝會乾出什麼事來。

他心急如焚的沉聲製止,“和寧,那些話我並冇有說,我隻是在勸你……”

溫和寧轉頭冷冷打斷他,“所以,沈大人之前種種全都是在騙我?”

沈承屹噎住,心頭一陣發慌,他突然意識到,離開了沈家的溫和寧,再不是那個任由他隨意拿捏的小兔子。

他迅速思考著如何找補,顏君禦卻淡淡道,“冇想到一個戶籍卻涉案如此之廣,的確該歸刑部受理,那就開堂審吧。”

“來人,去陸家將第一嫌犯陸湘湘擒來!”

什麼?

沈承屹大驚。

這廝果然不按常理做事。

好在,門外兵吏都是他的心腹,冇他指令,誰也不會行動。

而顏君禦一人,又如何跟他們這麼多人抗衡。

他心口稍安,正要再勸,卻聽到另一批人高聲應下,“是!”

他驚愕回頭,就看見那批常年跟著顏君禦混吃混喝,卻死忠的兵吏竟不知何時全來了,就候在他的人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