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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漸起,穿廊而過,帶著深秋寒意。
高台暖閣間,帝後已離席,餘下重臣與親貴尚在飲宴交談。
蘇晚棠正在與一位夫人輕聲說話,沾了涼水的指尖被風一吹,無意識地蜷了蜷。
坐在她對麵的江千度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轉身走向側邊溫著酒壺的小炭爐。
他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塊素淨的棉帕,自然地走到蘇晚棠身邊,極快地將手裡的棉帕塞入蘇晚棠手中。
蘇晚棠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耳根也出現一抹薄紅。
這一幕,恰好被角落裡的桑妤儘收眼底。
她記得,從前與江千度一同秋獵時,她也喊過冷。
那時的江千度會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裹住她,或是將她冰冷的手攏入自己掌心,低頭嗬氣為她取暖。
如今他這份體貼還在,卻給了另一個女人。
隻因害怕蘇晚棠冷,他竟隨身備著暖帕。
妒忌像是毒藤,瞬間纏滿了她的心臟。
當內侍捧上一盤罕見的西域蜜瓜到禦前新貴席位上時,桑妤見江千度取了一塊,忽然起身,不顧婆母警告的眼神,立刻端起自己麵前那盤品質稍差的蜜瓜走上去。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帶著過往的嬌態說道:“阿度,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蜜瓜的甜芯,不如我這盤給你......”
說完,她身後想要將他手裡那盤看似顏色更淺的蜜瓜換走。
可她的手尚未觸及到他手裡的銀叉,蘇晚棠卻搶先一步將盤裡另一偏蜜瓜上的青色果肉用銀刀削去,動作熟稔自然。
“千度脾胃差,這青色的部位他食用了容易引起不適。”
說完,她便將那片處理得乾乾淨淨的甜瓜放在江千度麵前的蝶中。
桑妤也著急想要將自己的蜜瓜放過去,可江千度全程並未多看她一眼,而是將蘇晚棠處理好的蜜瓜送入自己口中,微微點頭看向她,“晚棠,還是你細心。”
桑妤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頓時無地自容。
周圍已有目光若有若無掃來,身後婆母的臉陰沉地像是能滴出水。
她不甘心,想起曾經與江千度一起撫琴的時候。
於是她提出要獻藝,為大家演奏一曲《山水曲》。
那是江千度曾經為自己作的曲子,她早已熟記於心。
怎料蘇晚棠一聲咳嗽,江千度立刻脫下自己身上的衣袍裹在她身上,牽著她的手說道:“夜已經深了,我答應過你父親要照顧你,我們還是先出宮吧。”
說罷,他便與起身與忠臣辭彆。
彼時,桑妤剛做好準備打算撫琴。
可手指剛落在古琴絃上,便看到江千度攜著蘇晚棠離開的背影。
她顧不上週圍人的目光,不顧一切地衝了了過去。
就在她即將追上江千度與蘇晚棠時,一道黑影忽然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黑影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當桑妤認出那道黑影的身份時,下意識屏住呼吸。
是陸之歲!
他的手裡正握著一把不知道從何處得來的短刃,朝著江千度低吼:“江千度!都是你!毀了我的富貴!毀了我的一切!”
“我要殺了你!”
說完,他如同一頭落魄的喪家之犬,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身後的人還來不及做準備。
桑妤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可當她看到那短刃正對著江千度的後背時,連忙衝了過去。
她本想推開江千度,怎料陸之歲在看到她以後,竟將手裡的刀刃換了方向,徑直捅入她的心臟。
比起江千度,他更恨桑妤!
是她給了他希望,又親手將希望毀滅!
如今他也算報了仇,不虧不虧。
刺痛傳來,桑妤盯著紮進自己肩胛裡的那把匕首,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侍衛一擁而上,很快將陸之歲製止。
眼看刀光閃過,血濺宮牆。
陸之歲如同一灘爛泥被破草蓆裹著丟進了亂葬崗。
倒在地上的桑妤努力保持清醒,眼睛死死盯著陸之歲毫無反應的臉龐,發現他的手從始至終都未曾鬆開過蘇晚棠。
這一刻她的心痛得比身上的傷口還厲害。
“阿度,這是我欠你的命,我還你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出這一句話後就徹底暈了過去。
隨即,太醫院的人趕來,匆匆將她抬回皇後宮裡醫治。
全程江千度並未說過一句話,在人散後,平靜地帶著蘇晚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