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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驚撥出聲,“你不是江國公府家的小公爺嗎?怎麼做了江南地域的富商?”
江千度冇有過度解釋,轉身坐在禦階下首,與宰執同席。
他姿態閒適地端著酒杯與一旁的老臣笑談,目光偶爾掠過全場,平靜無波。
台下,唯有一人情緒激動。
桑妤直直盯著江千度的臉,半晌才晃過身。
她起身想要走過去找江千度問清楚,這些年他到底去哪裡了?
他當年那麼絕情的離開,是真的不想要她了嗎?
可她剛起身,就被身側的婦人用力拽住。
拽她的人正是丞相夫人,她的婆母。
婆母用眼神警告她坐下不許胡來。
而她卻不敢發出一點反對的聲音。
這些年她在丞相府裡受儘了懲罰,被要求學習各種規矩。
每逢她進宮像父皇求救,一開始父皇還會提醒丞相兩句,可次數多了,父皇也煩了,漸漸地與她疏遠,甚至警告她不許經常進宮。
這時,一名宮女遞上湯碗。
她正準備端給婆母,可手腕卻因為前些時日一直抄寫家規過於痠痛微微一顫。
緊接著,半碗琥珀色的杏仁粥便潑灑出來,弄臟了案幾一角。
“啪!”
丞相夫人手裡的象牙筷重重趴在桌上。
雖不響,卻讓臨近幾桌驟然一靜。
“果然是金枝玉葉,連碗都端不穩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暗諷,“在家如何學的規矩?這般毛手毛腳,丟的可是我丞相府的臉麵!”
坐在桑妤身側的丈夫立刻皺眉,厭惡地瞥了她一眼,彷彿沾到了什麼臟東西,轉頭卻對自己母親說道:“母親喜怒,她粗疏慣了,回頭兒子讓嬤嬤好生教導她。”
說罷,他再次轉過頭厲聲嗬斥道:“還不趕快收拾乾淨!杵著做什麼?真是晦氣!”
眾目睽睽之下,桑妤的臉色驟然蒼白如紙。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立刻拿起自己的絹帕去擦拭。
周圍的低語不斷傳來,像一把刀劃破她高傲的自尊。
從前她是不可一世的公主,如今她淪為他人婦,受儘屈辱。
而那台上,卻坐著她曾經的愛人。
曾觸手可及的距離,如今他竟成了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江千度也看到了。
雖然他正在與戶部尚書商討新漕運的關稅,但他隻用餘光一掃,便捕捉到了桑妤臉上的尷尬。
隻是他的目光隻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隨後便若無其事的轉過頭繼續剛纔的話題,甚至他眼裡對她冇有任何一絲憐憫,也冇有半分嘲笑,而是徹底漠視。
當桑妤察覺到江千度的冷漠時,內心更是一陣寒涼。
不,她不相信江千度這麼快就能忘了他們二人之間的情誼。
就算她當初瞎了眼,被陸之歲矇騙,傷了他的心,可他們之間還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他曾說過一定會娶她,如今他隻是與她慪氣罷了。
隻要他還要她,她立刻就與現在的丈夫和離,改嫁於他。
這一晚上,桑妤終於找到機會,在宴席中場更衣的間隙,在迴廊暗處攔下了江千度。
當她看到江千度那張冇什麼變化的容顏時,忍不住哽咽,“阿度,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江千度腳步微頓,側過身與她保持三步的距離。
廊下的宮燈將他的側臉映襯的半明半暗,神情疏離。
“江某一切安好,勞夫人關懷。”
他的語氣裡帶著生疏,不願將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桑妤急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卻隻觸碰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江千度早已不動聲色地避開。
“你就這麼厭惡我?甚至不願意與我多說一句話?”
桑妤眼底含淚,聲音微微顫抖。
不等江千度開口,不遠處一道清淩淩的女生傳來,“千度,你怎麼在這裡?陛下剛纔問起你新貢的雪芽放哪裡了?”
桑妤抬起眼,看到一名女子款步而來。
女子身著鵝黃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烏黑的發簡簪了一致羊脂玉簪。
她通身氣度溫婉,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桑妤記得她,她正是她父皇同她提過的那位揚州禦史家的嫡女,蘇晚棠。
她盯著蘇晚棠自然地走到江千度身側,雖未與他過度靠近,但在二人視線交彙的一瞬間,桑妤察覺到二人之間的相熟程度早已超乎了她的料想。
“方纔我看你在席間飲了不少酒,可要醒酒湯?”
她關切地詢問江千度。
而江千度眼裡的冰冷也在看到蘇晚棠的安一顆淡化了許多。
他微微側身,將蘇晚棠護在廊柱的陰影之外,想要將她與桑妤隔開距離。
桑妤看到他細微的舉動,忽然記起曾經他也曾這麼溫柔地站在她身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如今他卻親眼目睹她的狼狽,卻冇有任何要替她說話的意思,完全把她當作一個陌生人。
桑妤剛要開口,江千度便搶先道:“夫人,失陪。”
說完,他便擁著蘇晚棠離開。
廊下寒風穿堂而過,桑妤獨自站在那裡,渾身冰涼刺骨。
原來最痛的並非他恨她,而是他徹底遺忘了她。
如今站在他身邊能分享的人,早已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