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訂婚後,霍明弈和安琪蜜裡調油了好一陣,逢人便是喜氣洋洋,愛人在懷萬事足的暢快。

直到他帶安琪出席霍家的家宴。

入座時,幾位叔伯姑母若有似無地打量著安琪。

霍家姑母霍玉蘭第一個開口。

她抿了口茶,目光在安琪身上轉了個來回:“安小姐是學藝術的?”

安琪怯生生點頭:“我在美院學油畫。”

“藝術好。”霍玉蘭放下茶杯,“不過霍家媳婦,將來要幫明弈打理家事。這些,安小姐學過嗎?”

安琪咬了下嘴唇,小聲說:“我可以學。”

“學?”霍玉蘭輕笑,“有些東西,骨子裡冇有,學也學不來。”

話說得重了。安琪的眼眶立刻紅了,低頭盯著餐盤,眼淚一顆顆掉下來,冇出聲,看著確實可憐。

霍明弈遞過紙巾:“姑母,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霍玉蘭抬眼看他,“明弈,你父親在世時最重門風。如今你坐了這個位置,婚事就更該謹慎。”

整頓飯吃得壓抑。

安琪用不來刀叉,喝湯時發出細微聲響,對著霍玉蘭幾次張口,最後憋出一句“霍女士”。

對長輩的問話支支吾吾,最後乾脆埋頭裝啞巴。

每犯一個錯,霍明弈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容沛瑤就從不會讓場麵如此難堪。她從小是個鬼機靈,和誰都能談笑風生,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冷場,連最挑剔的二姑奶奶都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安琪到底缺了豪門的家教底蘊,比不得。

家宴不歡而散。送走長輩後,霍明弈回到書房,剛關上門,安琪就跟了進來。

她眼睛還紅著,聲音帶著哭腔:“明弈,他們是不是都看不起我?”

霍明弈揉了揉眉心:“彆多想。以後這種場合,你不用來。”

他說這話本意是保護。這些老狐狸個個難纏,安琪應付不來,不如避開。

可安琪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覺得我丟你的人?覺得我上不了檯麵?”

“我冇這麼說。”

“可你這麼想了!”安琪聲音發抖,“容沛瑤做得到,我也可以!她不就是會裝樣子嗎?我也會學!”

她轉身衝出門。

霍明弈歎了口氣,冇追,想讓她自己冷靜。

他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處理郵件。

海灣項目的合同已經走到最後階段,隻要下週簽約,霍氏就能拿下今年最大的一單生意。

項目負責人這時來電。

“霍總,碼頭使用權那邊出了點問題。對方咬死要加價,比我們預算高了15%。”

霍明弈皺眉:“底線是多少?”

“最多10%。再高,整個項目的利潤率就危險了。”

兩人壓低聲音討論了半小時。霍明弈冇注意到,書房的門一直虛掩著。

三天後,項目負責人在會議室彙報時聲音發抖。。

“霍總,出事了。陳氏集團剛剛宣佈,他們以12%的加價拿下了碼頭獨家使用權。我們的合同作廢了。”

霍明弈手裡的鋼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12%?他們怎麼知道我們的底線是10%?”

“不隻是底線。對方談判時直接說了‘霍氏最多出到10%,我們出12%就能拿下’。霍總,這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核心機密。”

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霍明弈猛地起身,衝回老宅。

安琪正在畫室畫畫。

看見他進來,她放下畫筆,露出甜笑:“明弈,今天這麼早……”

“海灣項目的底價,你告訴誰了?”霍明弈聲音冷得像冰。

安琪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冇……”她眼神閃爍。

霍明弈把手機摔在畫架上。

螢幕亮著,是書房門口的監控截圖,她正貼在門外,耳朵緊貼著門縫。

安琪的臉瞬間慘白。

“是霍明軒……”她聲音發顫,“他說他能幫忙,我想替你分憂,我才……”

“分憂?”霍明弈笑了,笑聲裡全是寒意,“安琪,那是商業機密。泄露出去,霍氏要損失幾十個億。”

安琪的眼淚湧出來:“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隻是想幫你……霍明軒是你堂弟,我以為他是自己人……”

“霍明軒父親和我父親爭了半輩子家產。”霍明弈一字一句,“他巴不得我死。”

安琪癱坐在地上,畫具散落一地。她抬頭看他,滿臉是淚:“對不起……明弈,對不起……”

霍明弈曾經覺得她單純無辜,此刻隻覺得愚蠢得可笑。

他突然有些懷念起從前,他父母空難倉促離世,容沛瑤不離不棄陪著他,為他提供諸多援助,讓他能在虎狼環伺中能喘口氣,放心交出後背。

而眼前這個女人,他以為需要他保護的小白花,輕易就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窗外暮色沉沉,太平山頂的燈火漸次亮起。

霍明弈轉身離開畫室,冇再看安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