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項目失敗,霍明弈忙得焦頭爛額。

霍氏股價開盤即跌七個點,會議室裡,十幾個董事難得齊聚,等著向他問責。

空氣悶得像暴雨前的低壓槽。

“明弈,這個窟窿怎麼補?”二叔公第一個開口,柺杖敲在地板上咚咚響,“幾十億的損失,董事會需要一個交代。”

霍明弈揉了揉太陽穴:“我會負責。”

“負責?”有人冷笑,“拿什麼負責?霍氏不是你一個人的玩具!”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最後不歡而散。

霍明弈回到辦公室時,安琪又打來電話。

“明弈……”她聲音帶著哭腔,“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一個人害怕。”

“我在忙。”

“忙到連家都不回了嗎?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安琪。”霍明弈打斷她,“我現在真的冇空。”

掛了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

中環的霓虹燈在暮色裡漸次亮起,這座城市永遠光鮮亮麗,襯得他此刻的狼狽格外刺眼。

五年前霍氏遭遇過一次惡意收購。

那時他剛接手公司不久,對手來勢洶洶,董事會人心惶惶。

容沛瑤連夜飛回港島,第二天一早出現在他辦公室,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檔案。

“我爸那邊能調動的資金,我師兄在華爾街的人脈,還有幾家可以聯手的港資企業。”她把檔案推到他麵前,眼睛亮得像淬了火,“霍明弈,我們跟他們打。”

最艱難的時候,他們倆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一人一台電腦,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

容沛瑤困極了就靠在他肩上睡十分鐘,醒來繼續查資料、打電話、擬方案。

最後他們贏了。慶功宴上,她舉著香檳對他說:“霍先生,恭喜過關。”

那時她眼裡有光,有驕傲,有和他並肩作戰後的酣暢淋漓。

而現在……

“霍總。”秘書敲門進來,語氣小心翼翼,“關於容小姐的行蹤……”

霍明弈轉身:“說。”

“容小姐昨天跟李家公子飛巴黎看時裝週,今天上午的秀場有媒體拍到兩人同框。”秘書遞上平板,“下週的行程顯示,她會去瑞士滑雪,之後是意大利、西班牙……行程已經排到月底。”

螢幕上,容沛瑤穿著香奈兒套裝,坐在秀場第一排。她側頭跟身邊的李公子說話,唇角微揚,眉眼舒展,是真正的放鬆和愉悅。

冇有一絲陰霾,冇有一點留戀。

霍明弈盯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喉嚨發乾。

遊輪晚宴那天,容沛瑤曾對他說,她早就不愛他了。

他當時以為她在賭氣,在說狠話,在試圖刺痛他。

原來不是。

她是真的不愛了。

這個認知像一記悶拳砸在他胸口,鈍痛之後是蔓延開來的恐慌。

他不禁想,選擇安琪,真的對嗎?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這次進來的是安琪。

她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快步走來,伸手想抱他:“明弈,我知道錯了,你彆不理我……”

霍明弈側身避開。

安琪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先回去。”霍明弈說,“我現在需要安靜。”

“安靜?”安琪的聲音發抖,“霍明弈,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選了我,後悔放棄了容沛瑤?”

“我冇這麼說。”

“可你心裡這麼想了!”安琪的眼淚掉下來,“從家宴開始你就一直在比較!比較我會不會用刀叉,比較我懂不懂應酬,比較我能不能幫你!是,我比不過容沛瑤,我冇她有家世冇她有本事,可我愛你啊!她愛你嗎?她要是愛你,會這麼痛快就放手嗎?”

最後那句話像刀子,精準地捅進了霍明弈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出去。”他感到疲憊。

安琪愣住。

“我叫你出去。”霍明弈重複,聲音冷得像冰。

安琪哭著跑了出去,辦公室重新恢複安靜。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遊輪緩緩駛過,甲板上的燈光串成一條流動的星河。

很多年前,霍明弈和容沛瑤也坐過那樣的遊輪。

那時她穿著紅裙,趴在欄杆上看夜景。海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回頭對他笑:“以後我們每年都來坐一次好不好?”

他說好。

但他們再也冇有一起坐過。

他親手弄丟的明珠,現在在彆人的世界裡閃閃發光。

而他站在孤島上,連伸手去夠的資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