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容沛瑤放下禮盒轉身就走，霍明弈幾乎是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他截住她時，兩人站在宴會廳側門的陰影裡。外麵是喧鬨的賓客，裡麵是等待他致辭的安琪。

“沛瑤。”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謝謝你來，其實你不必帶禮物……”

容沛瑤表情很淡，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商業夥伴。

她輕輕頷首，聲音平靜無波。

“家父讓我代送的，恭祝霍先生與未婚妻百年好合。”

霍明弈怔在原地。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容沛瑤當眾給他難堪，砸了這場訂婚宴；或者紅著眼眶質問他為什麼，甚至冷笑說霍明弈你會後悔的。

唯獨冇想過，她會這樣平靜。

容沛瑤再次告辭時，趙子謙那群人已經圍了上來。

“沛瑤，你可算來了！”趙子謙笑得殷勤，“下午有冇有空？新到了幾匹好馬，一起去沙田跑兩圈？”

另一個公子哥擠上來：“跑什麼馬，我知道有家法國餐廳剛拿三星，主廚是我朋友，留了最好的位置。”

“沛瑤，遊艇會下週有派對，你一定要來……”

七嘴八舌，像一群餓狼圍著一塊鮮肉。

霍明弈站在人群外，看著容沛瑤被圍在中間。

從前這種場合，她一個眼神都不會給這群人，而是拽上他，悄悄翻白眼抱怨：“煩死了，我們走。”

現在她饒有興致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陳景行身上。

陳景行是這群人裡家底最厚實、長相也最出眾的。

三十出頭，接手家族生意後業績翻了三倍，港媒評價他“比霍明弈少了份狠戾，多了份儒雅”。

“聽說陳少在英國買了匹純血馬？”容沛瑤問。

陳景行點頭：“上週剛運到，正想找懂馬的人一起試跑。”

容沛瑤眼睛微微彎起，露出與之前客套禮貌完全不同的真實笑意。

“正好，我也想活動筋骨。現在去？”

“現在？”陳景行有些意外，隨即反應過來，“我的車就在外麵。”

容沛瑤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對其他人擺擺手：“下次再約。”

她從頭到尾冇再看霍明弈一眼。

陳景行側過頭對容沛瑤說了句什麼，她輕笑出聲，肩膀微微顫動，滿是放鬆愉悅。

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讓霍明弈覺得紮眼。

可這不該。

“明弈。”

安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怯怯的：“該切蛋糕了，大家都在等。”

她今天化了精緻的妝，眼尾貼了細碎的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可不知怎的，霍明弈突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無趣。

他按下心中雜思，開口聲音溫柔。

“好，我們過去。”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禮台，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

切蛋糕的時候，安琪握著霍明弈的手，刀鋒劃過七層高的蛋糕塔。

她笑得甜美，湊到他耳邊說：“明弈，我好開心。”

霍明弈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夜色濃重，太平山頂能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他知道從這兒下去，有一條盤山公路直通沙田馬場。

容沛瑤應該已經到那兒了。

她愛穿騎裝，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在馬廄裡挑馬時，她會動作熟練地檢查馬匹的狀態。挑好了馬，她翻身上馬的動作飄逸瀟灑，然後揚起馬鞭，像一道閃電衝出去。

陳景行會跟在她身邊，兩人並駕齊驅。

他們會笑，會說話，會在跑完馬後一起去喝點什麼。

這一切都是霍明弈親身和容沛瑤經曆過無數次的。

未來他可能再也不會和她一起。

但沒關係，他選擇了自己真心愛的女人，改天可以帶安琪也去馬場玩一玩。

掌聲響起，安琪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鎂光燈又是一陣狂閃。

霍明弈摟著她的肩，笑得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