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八日,母皇在朱雀門設公審。

大胤已經很多年冇有這樣審過人。

朱雀門前搭了高台。

台下站滿百姓。

朝臣在左。

軍將在右。

欽天監在台前設陣。

顧歸衡被押上來時,身上穿著囚衣,頭髮散亂,嘴脣乾裂。

他一抬頭,看見滿城人。

那一刻,他像又找回了一點從前蠱惑人心的本事。

「諸位!」

他掙開禁軍的手,往前撲了半步。

鐵鏈嘩啦一聲響。

「你們都被女帝騙了!」

「她們不願還天下公平,便說我是妖物!」

「我說人人平等,有什麼錯?」

台下有人遲疑。

這四個字,太好聽了。

人人平等。

誰不想要?

顧歸衡眼睛一亮。

他抓住這一點,聲音更高。

「男子也該讀書入仕!」

「男子也該封侯拜相!」

「男子也該爭一爭天下!」

「我何錯之有?」

母皇坐在高台上,冇有打斷他。

我站在她身側。

也冇有動。

等顧歸衡喊完,謝令儀才讓人抬出第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大胤律。

男子可入學。

可科舉。

可經商。

可入仕。

可參軍。

可繼爵。

可另立門戶。

台下議論聲慢慢低下去。

顧歸衡臉色變了。

謝令儀輕聲道:

「大胤男官一千二百六十三人。」

「男商戶七萬八千戶。」

「男軍士十九萬人。」

「顧歸衡起兵三月,屠了三個由男縣令治理的縣。」

「燒了兩座男商行。」

「騙走男軍士四千一百人,死了三千七百。」

她每念一句,就有人抬上一塊木牌。

木牌一排排立在台前。

像墓碑。

顧歸衡額頭滲出汗。

「那是戰事!」

謝令儀翻開賬冊。

「你拿他們的命換係統獎勵。」

她看向欽天監。

監正把一枚殘影珠放到陣中。

珠子亮起。

半空中浮現出顧歸衡的聲音。

「死些人算什麼?」

「等我登基,他們都是開國英魂。」

「係統,兌換民心。」

台下一片死寂。

顧歸衡猛地撲過去。

「假的!」

禁軍按住他。

聞照微讓人抬上第二樣東西。

是火器圖。

她把圖展開。

上麵一半是係統給的製法。

另一半,是她拆出來的命線引。

「他造火器,不是為守城。」

「每炸死一百人,係統獎勵他一次抽取。」

「抽到火雷方,他去哄我。」

「抽到糧道法,他去哄謝令儀。」

「抽到兵陣圖,他去哄秦照雪。」

她抬頭看顧歸衡。

「你說你懂我。」

「你連火藥硫磺配比都背不全。」

台下有人笑出聲。

這笑聲很短。

很快變成怒罵。

顧歸衡臉色青白交錯。

他忽然看向我。

「李扶昭呢?」

「她跟我走了!」

「她也反了!」

「你們怎麼不審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母皇冇有替我說話。

她隻把一封密旨交給監正。

監正展開。

「三皇女李扶昭,奉帝令詐叛,誘顧歸衡開啟主門。」

「兵部、戶部、欽天監、定遠軍、丞相府同證。」

「此令三年前立下,欽天監以天星封印,不可偽。」

密旨展開時,天星印亮起。

滿城靜得隻剩風聲。

我聽見有人哭。

也聽見有人低聲說:

「那三個月,我們罵錯她了。」

我冇有往台下看。

顧歸衡卻像抓住了什麼,嘶聲喊:

「假的!」

「她明明好感滿值!」

「係統不會錯!」

「她愛我!」

「她該為我死!」

這句話一出來,連方纔遲疑的人都變了臉。

母皇終於開口。

「滿值?」

顧歸衡喘著粗氣。

「是!」

「她們全是滿值!」

「好感滿值的人,便該屬於我!」

「她們該聽我的!」

「該為我去死!」

「係統就是這麼說的!」

台下有人倒吸冷氣。

我看見幾個年輕男子低下頭,臉上有羞愧,也有驚懼。

顧歸衡還在喊:

「我隻是按係統做!」

「是它教我的!」

「它說女人很好騙!」

「隻要給一點尊重,給一點深情,她們就會為我賣命!」

他喊到這裡,忽然停住。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台下冇有聲音。

一片死寂裡,秦照雪笑了一聲。

她站在軍將那列,手按刀柄。

「繼續啊。」

顧歸衡嘴唇顫抖。

說不出來了。

母皇看著他。

「顧歸衡,朕準你辯。」

「你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