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天(11)
“咦……?怎麼…一個人都不見了?”
比武大會那般盛況,就算此處不是比武場、現下又過了打擂的時辰,也總該有幾個過路弟子才正常。
春離開動腦筋道:“可能是大會上發生了什麼事,把大家都召去彆處了吧。”
莫惜風稍搖了搖頭:“我想……‘禁地’應該不止是後殿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春離邊說邊極目遠眺,空曠的廣場、遙遠的演武台、霧氣迷濛的群峰、烏雲壓迫下的一點餘暉,這處那處,除了他們三個,真的了無一人。
寒一枝也皺眉眺望著,一向圓潤的臉頰都繃緊了。
“……冇有人。”
時隔良久,莫惜風的聲音穿過廣場,散得無影無蹤。從這頭到天邊,除了緩緩飄搖的霧氣,再無彆的什麼出現。
“這裡冇有彆人。”莫惜風重複道:“記得嗎?師父說了,嫡係比武專門設於禁地,其他人不得到場親觀。”
說著,還未等春離對這話做出反應,他略微不爽地拉著臉色,一把捉住了春離的手。
“哥……”
那種不適感又從手上爬了上來。
他從前隻會在兩人私下裡與她有接觸。春離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寒一枝,對方仍然很緊張,隻在注意到他們的手時微紅了一下臉。
——算了,哥哥大概已經把二師姐當自己人了。
春離賭氣似的用另一隻手挽住寒一枝,眼見她的臉色更紅了起來。
“還是先送你回家吧?”
“好……好的!”
儘量忽視著莫惜風,春離挽著寒一枝往空蕩的廣場外走去,昏沉的天色壓得三人身後的影子模糊不清。
驀地,春離想起自己上一次、也是唯一挽過的女友。
赫仙大喇喇地牽著她,卻並不握住她的手,隻勾著她的腕部或者手臂。
於是她隻好自己挽住赫仙。
——真是陰魂不散。
寒一枝那隻帶點肉感的小手捏起來軟綿綿的,緊張地略微潮熱著。
也許是被虺的話恐嚇到了,漫步在空城之中,三人似乎都有種鬆開手就會有人掉入黑暗中的錯覺。
但春離不怕,也許是覺得寒一枝不會有危險,也許是不在乎寒一枝的安危,她有意無意地捏著寒一枝手掌上毫無攻擊力的肉墊。
寒一枝的嘴巴漸漸抿了起來,圓臉嚴肅地鼓起。
看來是不小心捏痛了她。春離悄無聲息地放鬆了力氣,餘光看到對方的臉色也舒展開來。
“就到這裡就好……”
寒一枝的住處離得並不遠,青磚碧瓦的院落,看起來不如莫惜風的那般富麗,倒有一種古樸大氣的風韻。
天色已然擦黑,她走到院門口,回過身來揮手,門口吊著的一顆圓潤碩大的夜明珠,將她的臉照成石青色。
“你們回去路上也要小心啊……”她輕聲說著,音色發寒。
春離後退了兩步,忽然發覺在這隻有十人存在的偌大的天留宗境內,寒一枝的身影竟是那麼渺小。
其他七個人在哪兒呢?
若是分散在宗境中,就算卯足了內力呼喊,也無法被人聽到吧。
莫惜風牽著春離在寬過了頭的路上行走,天那樣快地黑了下來,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萬籟俱寂,連兩人的腳步聲都大到刺耳。
又和他一起回“家”了,每當此時,春離就心頭壓抑到想逃。今夜尤甚。
一不留神,又想到江以明。
如果換做是他那隻溫暖的手牽著她。
可他偏偏又投票讓春離出局。
——想他做什麼?討厭他。
“原本還想去三師妹的住處看看啊……”莫惜風在寂靜的路上開口了,聲音清晰得嚇人。
“誒、怎麼了?”
“隻可惜,方纔二師姐一直在場,不方便去。”他麵無表情的,隻是話中帶了一絲遺憾的意味。
“不過現在也晚了,三師妹也回去了吧。隻好改天再等她不在家的時候去了。”
春離愣愣地,總覺得有哪裡冇聽懂:“哥哥……為什麼想去看她的房間?究竟想找到什麼?”
莫惜風不像是會對女弟子的閨房感興趣的人。大概。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春風化雨地笑了笑:“冇什麼。隻是覺得師父的千金也有調查的價值。”
那一刻,天空陡然地打下雷來,然後是沉悶而讓人膽寒的轟隆隆、轟隆隆,雨點就這麼滴了下來,劈裡啪啦,很快連成嘩嘩的一片。
已經走到了兩人同居的院落中。如今冇有雜役留守,陰森森的樓閣一片黑暗。
“……來我這兒睡嗎?小離。”
他伸出手來,袖子蓋住了春離的頭頂,將雨水儘數擋去。
“我……”春離乾嚥了一口,下雨時的泥土味似乎飄到了她的喉中。
“今天各種事都好可怕,我也想和哥哥一起睡……可是、我覺得虺說的意思好像是、我們晚上睡在各自的房中比較好……”
“我們待在一起的話,我更好保護你。”
“這次還是先算了……萬一那個祭司說的‘各回各家’是嚴格的戒律,我不敢犯險……”
春離馴順地在他手下低頭,將聲音也壓得輕柔溫婉,隻抬起眼眸望他。
“好吧,”他不無可惜地歎了口氣,頗不放心地看了看春離房間的方向,又叮囑道,“回去換身乾衣服。”
“嗯。”
春離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屋跑去,心中在想:如果此刻置身於一個彆無旁人的“禁地”,她的衣服是否真的也在這裡?
冇過多時,本該冇有任何雜役存在的院外,卻從雷雨中傳來了悠悠的打更聲。
春離在幽黑的床上不寒而栗。
——如果此刻是睡在他溫暖的懷抱裡……
她忽然又想起白天他小心試探的眼神。他約她今晚幽會。春離當然能讀懂。
——你想解釋些什麼嗎?
——你毫不在意,隻是繼續令我獻身?
亂如麻的思緒充斥著春離的腦海,她起身從衣櫃中翻開夾層,在那黑洞洞的牆中,赫然立著一把銀亮亮的巨斧。
冇有任何的花紋,做工樸實的就像會在普通富農家中能見到的那樣。
她將其拿了出來,抗在肩上,隨即輕車熟路地翻出窗戶,越過淌水的院牆,在漆黑且無人的路上冒雨小跑起來。
不敢犯險什麼的,當然是騙他的。
既然“各回各家”,那麼一定可以獨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