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未見時隻想著如何能見他一麵,如今即將相見,她卻心亂如麻,連如何啟齒都茫然無措。

是了,她依舊有些怕他。

怕他的冷。

思緒被內間出來傳話的人打斷。那人說紀大人請她進去。她緊張地捏緊指尖,方起身往裡走去。

紀雲舟靜靜望著屏風上投映的身影。

半透的素屏,她一舉一動皆清晰可見。他甚至聽見她壓抑的幾聲輕咳。

他看見她在將要穿過屏風時頓了頓,才繼續向前。

他收回目光,等著她踏入他的領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顧寒衣步入內室時,隻見紀雲舟獨坐高案之後。他手中執筆,銀白綢衣襯得麵容愈發高華清冷。

他未曾看她一眼,彷彿百忙之中抽空一見。

或許是的——他似乎永遠如高懸寒月,不染塵俗,不理人間悲歡。

她抬手將帷帽白紗掀至帽簷,駐足原地,垂眸俯首,姿態謙卑而小心:

“我表哥季如風入了北鎮撫司,生死未卜。”

“他在國子監課業優異,明年考成合格便可授官。此番是他之過,但求紀大人……幫他一回。”

說罷,她屈膝跪地,深深俯首:

“玉佩今夜奉還大人。往後……再不叨擾。”

冇有寒暄敘舊,亦未以過往作為鋪墊。

顧寒衣想,紀雲舟應當也不喜聽那些。

她更清楚,紀雲舟不會喜歡她用這枚玉佩來求他。

那年的話,或許隻是他一時興起的隨口之言。

如今她來,不過物歸原主,叫他安心——她再不會持此玉來煩擾他了。

紀雲舟的餘光始終落在那道黛青色的身影上。他看著她跪在光潔的地板上,白淨耳垂上那枚青玉墜子輕輕晃動,影子搖曳在她纖巧的下頜。

她低垂著頭,他便抬起眼,毫不掩飾地打量。

她一頭烏髮綰成婦人的髮髻,斜簪一支扇形花簪。保守的暗紋高領嚴絲合縫地遮住修長脖頸的每一寸肌膚,隻隱隱透出些許瓷白的底色。

頸間那串綠鬆石瓔珞垂落身前,輕觸地麵。長睫微顫,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多年未見,她依舊膚白如雪,身形玲瓏。即便裹在厚重的華服之下,仍勾勒出令人遐想的嫵媚曲線。

她身上有一種渾然不自知的引誘,已為人婦的她,稍顯豐腴的身姿更添了幾分內斂的風致。

紀雲舟收回視線。他不想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更不願被她牽扯過多的心緒——儘管他的餘光未曾離開她半分。

手中的筆擱回筆架。他望向靜靜置於案上的玉佩,半晌,方開口:“王夫人,你本不該來找我。”

這話並非有意為難顧寒衣。

於情於理,她都不該來尋他。

於情,她已是王家婦。王珩之並非冇有能力幫她,她卻來求旁的男人,於情不合。

於理,他是都察院左都禦史,職責便是監察百官。她來求他為表哥開脫,豈不是要他監守自盜、玩忽職守?

那清冷無情的聲音,讓顧寒衣心頭覆了一層寒霜。她聽得出他話中深意——她確實不該來。

可她已無人可求。

身後尚有一地狼藉未及清掃,身後隻剩外祖家可依。離開王府後,她唯一能回的便是那裡。幫如風表哥,也是為自己稍鋪一條後路。

顧寒衣抬首,視線正撞上紀雲舟從高處投來的目光——疏離,淡漠,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心頭冇來由地一緊,她啞聲吐露窘迫:“因為……我已無人可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