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前護衛身形高大,顧寒衣眼睜睜望著那道頎長身影消失在朱門之後,眼眶微微發澀。
直至大門合攏,擋在前方的護衛方纔退開。
紀雲舟神情冷淡地向前行去。門房下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側,將手中一物呈上:“侯爺,門外那女子讓小的將此物轉交侯爺。”
紀雲舟垂眸,見下人手中那枚玉佩時,腳步微微一頓。
門房也未料侯爺會駐足,忙覷著他臉色小心道:“那女子說……今夜若見不到侯爺,便不會離去。”
“可要派人將她驅走?”
紀雲舟抬手自下人掌中取過玉佩。拇指撫過玉身每一寸紋路,彷彿觸及她身上那股暖而甜膩的香氣,在風雪裡氤開淡淡迷霧。
一片片寒雪落入手心,在他指尖融化成水。
廊下昏黃琉璃燈光映在潮濕的青石地麵上。紀雲舟靜立片刻,未發一語,複又舉步前行。
下人不明其意——不說見,也不說趕。這該如何是好?
侯爺的心思向來難測。那下人將目光投向跟在後麵的文安。
文安打了個手勢,示意暫且按兵不動。該怎麼做,侯爺自有吩咐。
方纔文安跟在侯爺身後看得分明——那女子不就是抱山樓遇見的那位?讓侯爺立於高處凝望許久的人?
他莫名覺得,這女子該是有些不同的。
他雖隻隨侍侯爺三年有餘,可侯爺何曾對哪個女子多留意過片刻?
今夜這女子前來,若換作旁人,早被驅離了,斷無可能容她在門外等候。
紀雲舟回到書房。室內地龍早已燒暖,案頭堆著公文。他擺手屏退左右,獨自坐於案後。
窗外簌簌雪聲卻令他覺著喧鬨。他起身推窗,大雪頓時灌入,寒氣刺骨。
心頭忽地湧起一陣煩悶——厭棄此刻心底翻騰而起的情愫。
便如這窗外風雪,縱他抗拒,依舊無孔不入。
喚來外頭的文安。文安忙躬身入內。
紀雲舟坐於案後,似漫不經心道:“走了麼?”
文安先是一怔,隨即會意,忙道:“應……應當還未走。”
紀雲舟抬眸看他一眼。寂靜良久,他望向置於案上的玉佩,淡淡落下一句:
“讓她來見我。”
文安往前門去時,那女子果然還在。這般寒夜,就立在風雪之中。
他試圖分辨這女子的身份,可那馬車平平無奇,未掛徽記,不似世家出身。
又見雪中女子披著銀狐鬥篷,帷帽遮麵,辨不清容貌妍媸,實看不出有何特彆之處。
但文安麵上仍是客客氣氣,請顧寒衣從側門入府。
畢竟夜深時分,女子獨身來訪,總需顧及侯爺聲名。
雖說前門之人不敢妄議,可萬一被人瞧見呢?
顧寒衣指尖緊緊攥著帷帽白紗,唯恐露出麵容。這般安排,確也是她所願。
她並非要與紀雲舟攀扯什麼,引人非議。
那塊本打算一生深藏的玉佩,今夜終究用來求他相助。
他與她早已雲泥殊途,大抵他已忘了她。如今肯見一麵,她已感激不儘。
紀雲舟的書房格外幽靜。此處對顧寒衣而言並不陌生——縱然多年未至,再來時仍有一股淡淡的熟悉之感。
書房內並無仆役,她被引至外廳等候,略有些侷促地坐在椅中。
凍得泛紅的雙手緊緊捧著熱氣嫋嫋的茶盞,心中卻忐忑思忖:稍後該如何向他開口?
他該是無暇聽她敘舊寒暄的——那些過往,他大抵也早忘了。或許她該直截了當地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