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總覺得自己肯定是做錯了什麼事。

那日,紀雲舟指向她腰間佩著的玉連環——是他給的那枚,雖或許也算不上“給”。

他指著玉佩,對她說:往後不許佩在人前。

顧寒衣以為紀雲舟後悔將玉給了她,心頭忐忑不已,手忙腳亂的,想要解下玉佩還他。

可她的手遞在半空,凍得發紅,紀雲舟卻冇有接。

許久,他才說:哈哈,玉佩是給你的,就當是我送你的生辰禮。往後若有難處,持此玉來尋我,我便會無條件的幫你。

那年十六歲的紀雲舟,高高的身影朝她走近一步,俯身看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隻此一次機會。

縱是天大的請求,縱是違背誓約的要求,他都會應。

隻要她想。

那日顧寒衣震驚極了。

紀雲舟究竟是何意。

她想不出什麼是“天大的請求”,也不知自己能提什麼“違背誓約”的要求。

她與誰有過誓約?

唯一有的,不過是婚約,父親自幼為她定下的婚約。

她雖未見過王家郎君,可常聽父親誇讚。顧寒衣也從未想過要背棄與王家的婚約。

那時的顧寒衣想不明白,如今的顧寒衣依舊想不明白。

當年紀雲舟為何要與她說那句話。

或許曾經的自己在他心裡,是有幾分不同的。

畢竟老首輔也曾含笑對她說過,她是唯一能在紀雲舟書房待那麼久的人。

可那回之後第二年春,她不慎在紀府落水。

母親說,是紀雲舟救了她,將她抱回他的屋子,直至半夜方醒。

但顧寒衣全然不記得落水後的事了,連零星片段也無。

隻記得那之後,再未見過紀雲舟。他的書房,也再不允她踏入。

如今算來,竟已過去六年有餘。

思緒至此,戛然而止。

又不知過了多久,身側拾翠輕輕推了推她,緊張低語:“少夫人,紀大人……好似回來了。”

外頭傳來馬車轆轆之聲。

顧寒衣讓拾翠留在車內,自己掀簾下車,立於紛飛大雪中,望向那道在眾多仆從簇擁下,自馬車中從容踏出的、極冷清也極尊貴的身影。

夜色沉沉,鵝毛大雪在兩人之間狂亂飛舞,如一道白色帷幕,隔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紀雲舟身側隨從分立兩旁,手中琉璃燈映照出明亮光暈,落在他玄黑狐裘大氅上。頎長的身形在雪夜裡無形中透出令人自慚形穢的清貴。

她身後是兵荒馬亂、一地狼藉;身前是他帶來的、凜冽如冰的疏離。

她鼓起勇氣朝他走去,隔著帷帽薄紗望向他,隻為等一個與他說話的機會。

紀雲舟身旁的隨從正欲上前阻攔,卻見他隻輕輕抬手,眾人便退至身後。

他駐足原地,看著顧寒衣向他走來。巷中穿堂寒風呼嘯,吹向她單薄卻玲瓏的身形,裙裾在風雪中翻飛。

寒風撩起她指尖所觸的白紗,輕撫過如雪的肌膚。

紗幔下一角,小巧的下頜與凍得微紅的鼻尖若隱若現。

那雙黑白分明、帶著幾分嫵媚的杏眼正急切望來,盛滿期盼與忐忑。

秀致的身子裹在灑金嫣紅鬥篷裡,素手抬起時,露出一截皓白手腕。

他的視線僅在她麵上停留一瞬,待她將要近前時,卻轉身朝府門走去。

紀雲舟並無在她麵前駐足的意思——這女子,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他眼前。

身後隨從會意,立即上前擋在顧寒衣麵前,阻住她再往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