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架不住紀雲舟生得好看,屋裡的好東西又新奇又好玩。
老首輔溫和,每回總笑吟吟對顧寒衣說,讓她多去找雲舟玩,說雲舟總獨來獨往,太孤獨了,太冷清了,讓寒衣多纏著他,找他出來走走,見見陽光。
顧寒衣那時被父親嬌養慣了,更不知畏懼。
雖說從未真將紀雲舟拉出來過,但至少進他書房,不會再被他趕出來了。
紀雲舟在書房讀書的時候,她便去多寶閣前看他的珍玩;他坐下習字的時候,她就趴在對案看他運筆。
兩人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紀雲舟不許她碰他,可若她主動去拉他衣袖,他也未曾推開。
那日是初秋,天光明媚。
十二歲的顧寒衣已略知男女之防,冇再湊到紀雲舟跟前。她喜愛字畫,紀雲舟書房裡滿是名家真跡。他在內間閱覽,她便在一屏之隔的外頭賞畫。
十二歲之後,兩人幾乎未曾交談。
即便同處一室,亦無交集。
紀雲舟的確太涼薄。
若不主動靠近,他便永遠是冷的,永遠不會向你走近一步。
可那日,顧寒衣展開一卷她鐘愛的名家畫作時,卻在其中看見了這枚玉連環。
祖母綠瑩潤剔透,雙環相扣,輕觸時叮咚作響。
顧寒衣當時拿在手裡便喜歡極了,可這是紀雲舟的東西。他允她賞看這些古畫,於顧寒衣而言,已是紀雲舟這般性子之人難得的寬容。
那更不能擅取他的物件了,這是做人之本。
她讓人將玉佩送進去給紀雲舟,心想或許是他不小心捲入畫中的。
不多時,下人出來,將玉重新遞還她手中,傳了紀雲舟的話:玉佩既是你發現的,便予你了。
可顧寒衣總覺得,那是因為她碰過了,所以紀雲舟覺得晦氣,便不想要了。
但那幾日恰逢她十三歲生辰,她著實喜愛這玉,便收下了。
後來歸家,她還特意寫了封信向紀雲舟致謝。
可惜一直未有迴音。
不過顧寒衣早已習慣,若紀雲舟真回了信,反倒要疑心那人是不是他了。
那年最後一麵,是在春節前後。
老首輔門生眾多,往來拜謁者絡繹不絕。
那日雪下得極大,簌簌落落,需撐傘而行。
她在後宅隨著母親,與其他女眷一同拜會老首輔夫人。
從明堂出來時,她看見紀雲舟獨自立在後院不遠處的廊下,朝她這頭望來。
她不知他在看什麼,可須得跟隨母親,況且那時已非孩童,再不能如兒時那般徑自跑去他身邊。
可那日,紀雲舟竟破天荒地差人喚她去後院那株蒼鬆下等候。
奇了怪了,顧寒衣隻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去時,紀雲舟已在那兒了,也不知先候了多久。
其實顧寒衣許久不曾那麼近地看過紀雲舟。
這般近看,才發覺他又高了許多,越發清俊出塵。難怪京城之中,凡紀雲舟所過之處,總有許多女子爭相窺看。
他駐足之地,旁人亦趨之若鶩。
那日的紀雲舟依舊麵容冷清。顧寒衣從來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冷冰冰的,高高在上。她年歲漸長,在他麵前便越生出一種畏懼。
那畏懼她自己也不明白,隻覺得紀雲舟如九天神佛,無七情六慾,無喜怒哀樂,像一尊洞察一切、審判眾生的無情佛陀,教所有人在他跟前都不由自主地謹小慎微。
當紀雲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顧寒衣隻覺心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