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城處處有都察院眼線。他此刻將這些年所為在腦中翻來覆去地篩,唯恐漏了一樁。

渾身緊繃,連“請入內”的通傳都未聽清,還是門口吏員輕推一下,方回過神來,慌忙躬身趨入。

二堂是私下處置公務之處,佈置得頗為雅緻。

陸燼頭一回來此,心下忐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自己雖是從四品官,在紀雲舟麵前卻全然不夠看。都察院監察百官,紀雲舟一句話,便可能讓他抄家流放。

往裡走去,先入目的是他手下兩名錦衣衛小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陸燼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來不及多言,便撲跪在地,朝長案後那位正垂首處理公務的身影行了大禮:“下官拜見都禦史大人。”

紀雲舟聞聲,那雙鳳眼微抬,掃過跪地的路元,複又垂下,未再多看。

退思堂內久久寂靜,陸燼連頭都不敢抬。

修長指間的筆在紙麵落下最後一劃,紀雲舟方擱下筆,看向跪著的人:“陸鎮撫使來了?”

陸燼慌忙應聲。

紀雲舟麵上仍是矜貴的冷淡,聲線透著公事公辦的清冷:“不必行此大禮。本官喚你來,不過是讓你認兩個人。”

陸燼即刻明白過來,看向地上那兩人——正是刑房那兩名小旗。

他忙朝紀雲舟道:“此二人的確是下官屬下。敢問禦史大人,他們……犯了何罪?”

紀雲舟坐於上首,神情疏漠。頭頂匾額“肅紀正綱”四字,無形中沉沉壓下,令路元幾乎喘不過氣。

紀雲舟冷嗤一聲:“陸鎮撫使倒是管得好手下——一個個貪贓枉法,私受賄賂。”

“本官倒想知曉,是你縱容屬下,還是你……言傳身教?”

聲音不重,陸燼卻被這話驚出一身冷汗。

他急忙叩首:“還請大人明鑒!下官實不知手下竟犯此大罪,下官也從未收受過賄銀!”

此刻他不敢爭辯那兩人是否收了銀子——紀雲舟既將人帶至此地,定有確鑿證據。若再辯駁,隻怕雪上加霜。

再者,自己手下那些勾當他豈會不知?從抓來的人身上撈油水是常事,手下人也懂“孝敬”,他向來睜隻眼閉隻眼。

真追究起來,他也難逃乾係。

隻是萬萬冇想到,紀雲舟竟連這些小吏的錯處都盯著。兩個小旗的事他竟也瞭然,不由對這位禦史又添一分懼意——自己平日雖小心謹慎,可若真有把柄落在他手裡呢?

譬如這次,真要治罪,紀雲舟一紙奏章參他玩忽職守、縱容屬下,他的官位怕就保不住了。

紀雲舟負手而立,頎長身形行至跪地的路元麵前駐足:“哦?本官得來的訊息是——賄賂這兩名小旗的,是顧家二夫人。”

“據本官所知,季如風被東司房抓捕,送至你處,至今未招認。”

“季如風你應當認得。更該知曉他身後有何關係。怎麼,王府……無人為他求情?”

話至此,陸燼還有何不明白。

這是意指他因著妻弟的情麵,故意對季如風網開一麵,要問他的罪了。

陸燼隻覺冤枉——起初他確有那心思,派人問過王珩之意思。王珩之說“秉公辦理”,他便明瞭,本就冇打算放人。

之所以拖這些時日,是因季如風被打得半死仍不鬆口。

畢竟是國子監學生,也不能真將人打死。加之知曉手下收了銀子,便想先拖著——尋常人嘴硬不過幾日,冇幾個能撐過十天。

豈料這般芝麻小事,竟被都察院盯上,還是紀雲舟親自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