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門親事旁人不知如何定下,她卻知曉,老爺知曉,老太太也知曉。

當年顧寒衣的父親顧京,可謂天縱奇才。不僅生得俊偉軒昂,高中探花,更得當時紀老首輔青睞。

一介毫無背景的寒門學子,短短七載,便升至監察禦史。

須知監察禦史雖隻七品,權柄卻重,易出政績,升遷不過三五年間。

果然,未過幾年便擢升大理寺少卿。

那一年,她家老爺確遇了麻煩。

當時老爺任鹽運司同知,因開罪於人,被監察禦史誣陷受賄販私。

顧京駁回了刑部擬定的罪名,替老爺洗清了冤屈。

後來老爺送去酬謝之物儘數被退回,又想無以為報,便提出兩家結親。

起初顧家不願應允,老爺再三懇求,立誓往後隻娶一妻、絕不納妾,顧家方點了頭。

這些往事林氏從未對人提過。方纔被顧二夫人那番話一刺,頓覺臉上掛不住。

陳年舊事,不提,她都快忘了。

一旁的王芸錦並不知內情,聽罷顧寒衣的話,冷笑:“你當初那般境遇,除了我弟弟肯娶,還有誰願娶?”

“王家願娶你,你不感恩,反倒要恩將仇報不成?”

林氏打斷女兒的話,垂眸看向顧寒衣:“舊事不必再提。你既已同珩之成婚,那些過往,也無須再言。”

“你表哥的事,王府的確幫不上。你早些同你舅母說清便是。”

顧寒衣看透一切,微微挺直脊背:“母親放心,不會麻煩王府的。”

說罷垂眸,行禮告退。

林氏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從方纔的情緒中緩過神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王芸錦忍不住挨近母親身側:“方纔母親為何打斷我呀?”

林氏瞥她一眼:“這些事不必多說。你知曉你父親的性子——當初他執意要珩之娶寒衣,一言定下,不容置喙。”

“此事也無甚可說。你父親固執,若叫他知曉你說這些話,少不的得訓斥你。”

王芸錦一怔。

想起三年前弟弟拖著不願去提親,母親也曾提議這樁婚事作罷,給顧寒衣些補償便算了,成全弟弟與映雪。

可父親大發雷霆,斥為不義之舉,母親便再不敢提。

事實也是如此——隻要父親堅持,當年無論如何也要娶顧寒衣過門,無人敢違逆。

但她仍忍不住道:“可今日她竟頂撞母親……”

林氏揉著眉心:“罷了罷了。”

又看向女兒問:“這事若真要幫……可好辦?”

王芸錦便道:“夫君說本不是什麼大罪。但他問過珩之,珩之說要秉公處置,我便冇再多問了。”

林氏輕歎:“是珩之的性子。”

王芸錦接道:“要我說本就不該幫。隻怕開了這頭,往後冇完冇了。”

“顧家也就這般光景了,誰知往後還會生出什麼事端?”

林氏頷首:“也是這個理。”

顧寒衣回到院中,剛倚上貴妃榻便連咳數聲。

手中緊緊攥著暖爐,腳邊炭火的熱氣自下而上蔓延。她望向窗外,問了拾翠時辰,又垂眸盯著炭火出神。

另一頭,陸燼步履匆匆穿過都察院儀門,隨著小吏往二堂去。

立在二堂門外,陸燼心頭七上八下狂跳不止,不知這位都禦史大人為何召他前來。

聽聞今日都察院還傳了他手下兩名小旗,他心中更冇了底。

須知紀雲舟自上任都禦史以來,便是出了名的鐵麵閻羅,從不容情。

京城誰人敢撞到他手上?

他既是皇後親弟,又深得聖心。若自己真有把柄落在他手裡,恐怕項上人頭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