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顧寒衣心尖發緊,神色間難掩傷懷。她看向劉氏,低聲道:“舅母信我,明日一早,我定給舅母一個交代。”

劉氏卻搖著頭,焦急道:“這事都拖了幾日了,你還要等?你表哥如何受得住那些酷刑?!”

“你若說不上話,便帶我去見珩之,我親自跪在他麵前求情!”

顧寒衣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舅母,王珩之不會幫我們的。求他……無用。”

劉氏愕然瞪大雙眼:“你這是何話?你是他的妻,他怎會不幫你?還是你……根本不願幫如風?”

“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他怎會不肯?”

顧寒衣苦澀地望著她:“表哥私藏**這事,舅母當真覺得事小麼?”

“況且表哥人還在北鎮撫司。隻要鎮撫使陸燼肯放人,確是王珩之向他姐夫說句話的事。”

“出了這事,表哥定然也提了與我的關係。陸燼必會遣人問過王珩之的意思——王珩之的態度,便是陸燼行事的依準。”

“這麼久不放人,舅母還不明白麼?是王珩之不肯幫。甚至他可能讓陸燼秉公處置,而非陸燼故意刁難。”

這些,顧寒衣早已想透。

那夜她欲與王珩之提和離,他卻搶先說“知道你要說什麼”時,她便明白了。

外祖母的信是那晚到的,王珩之定也是那時得知訊息——必是陸燼派人來問過。

他說“不會幫你”,便意味著他未曾讓陸燼放人。

所以她早知,求王珩之相助,不過是自取其辱。

劉氏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望著顧寒衣,怔忡失神,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你是他的妻……他為何不肯幫你?”

“你是不是在胡謅?”

顧寒衣苦笑:“舅母,我何至於眼睜睜看著表哥入獄?”

“還請舅母再容我一日。明日一早,我定給舅母一個法子。”

劉氏怔怔望著她,眼中漸漸浸透失望:“你嫁入王府三年……竟這般無用。”

“我還能指望你什麼?”

“你連自己夫君都籠絡不住,能有什麼法子!”

說著,她猛地從羅漢榻上起身,眼神漸轉為憤怒:“若你會經營,懂得討好王家人,如風何至於受這等苦!”

“可笑啊……夫妻竟過成你這般模樣。”

“成婚三載,不讓你掌家,連夫君也與你離心……你無用啊!”

劉氏一把奪回顧寒衣手中那隻裝著銀錢的木匣,後退幾步,轉身疾步而出。

拾翠立在顧寒衣身後,那些話一字不漏聽在耳中,不由難過地垂首,看向主子的神情。

被至親這般指責……少夫人心裡該多痛。

這些年少夫人做得夠好了。王大夫人那般挑剔,除卻在子嗣上為難,旁的竟挑不出少夫人半分錯處。

大爺心裡始終裝著彆人,看不見少夫人的好,又怎能怪少夫人?

她彎身想安慰,卻覺喉間哽咽,竟吐不出半個字。

顧寒衣麵色微白,指尖緊緊抵著小炕桌一角。

麵前兩盞茶一口未動,熱氣嫋嫋。

那聲“無用”,似利刃劃開心口——彷彿她這一生,隻為討好夫君而活。即便夫君不愛她,若討好不成,便是她的無能。

顧寒衣撐著桌沿起身,抬眸對上拾翠憂戚的目光,輕聲道:“無妨的。”

“很快就過去了。”

說罷,她斂好情緒,轉身往外走。拾翠忙追上前:“少夫人要去哪兒?”

顧寒衣唇線微抿,行至院門,望向舅母離去的方向,心下已然明瞭。

舅母定是去尋她婆母了。

她心頭一緊,急忙跟去。可惜,方纔那番話終究未能勸住。王家人何其冷漠,王珩之不管,大夫人更不會理會。

可她到底遲了一步。

腳步尚未踏入正堂,便聽見王大夫人生疏而嚴肅的嗓音:“顧二夫人這是拿銀錢來辱我王家清名?”

“我王家難不成落魄到要靠徇私枉法度日了?”

“我家老爺雖在宣州任知府,卻非府上無人,更非貶謫外放——容不得你這般折辱!”

顧寒衣仰頭,望向簷角那截光禿的枯枝。寒氣逼人,天色陰沉。

她閉了閉眼。唯有她清楚,求王家人,皆是自取其辱。

林氏連賬目都不讓她沾手,處處防著她拿王家一分一毫,怎會肯出力幫她的外家?

默然整了整心緒,顧寒衣才叫人通傳。

踏入正廳時,舅母坐在林氏下首,滿麵惶然。一室寂靜中,所有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林氏見顧寒衣進來,似是氣得不輕,抬手重重拍在身旁小幾上,“啪”的一聲脆響。她指著顧寒衣,怒聲道:“你外祖家的事竟鬨到我眼前來!你未給珩之添個一兒半女便罷了,成日還惹這些麻煩!”

“早知珩之娶你是娶了堆是非進門,當初還不如做個惡人,違了婚約也罷!”

立在林氏身後的王芸錦亦蹙眉看向顧寒衣:“寒衣,這是你外祖家的事,與王家何乾?你這般行事,不是給母親添堵?”

“今日我特意回來,也正是要尋你。你表哥的事,我夫君幫不了。你既已嫁入王家,便是王家婦,該一心向著王家,而非總惦著外人。”

王芸錦便是王府大姑娘,嫁與北鎮撫司鎮撫使陸燼。

她嫁得風光,夫婿手握權柄,每迴歸寧排場自然不小,闔府上下皆要奉承。

唯有一樁——王芸錦最愛對她耳提麵命,教導她該如何侍奉婆母,如何順從夫君。在她眼中,顧寒衣能嫁與王珩之是天大的福分,而她作為長姐,顧寒衣理當對她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