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0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謝青硯腦海裡炸響。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不斷磕著頭的、神情慌張的獄卒。
理智告訴他,他說的話或許真的是確切的,可是他卻怎樣都不想相信。
宋晚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和江鷺眠無冤無仇,如果說有什麼矛盾,也應該是江鷺眠事先針對她、為難她。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以為嬌縱善妒的江鷺眠是那個被下毒、被毆打的?
為什麼他認為是天真無邪的、無甚心機的宋晚是那個下毒害彆人,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院內忽然傳來一陣喧鬨。
一隊禦林軍魚貫而入,圍住了謝府內外。
他抬起眼,隻見皇帝身邊禦前侍衛總領汪順戴著佩刀,冷臉走了進來。
“謝大人!陛下召你入宮,跟我們走一趟吧!”
謝青硯緩緩回頭,嗓音沙啞地像是被鈍刀片割過一樣,“陛下恕罪,能否讓臣先安頓好內子的後事。”
他身形搖晃,再也看不出往日的意氣風發、清冷俊秀。
汪順冷哼一聲,“你夫人的後事?!謝大人,這次怕是要連你滿門都要被抄斬了!”
金鑾殿內。
謝青硯跪在巍峨的漢白玉台階之下,腦子還嗡嗡作響。
滿門抄斬?
冷汗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來,砸在冰冷的磚石上,四分五裂。
他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纔會讓陛下如此震怒!
“皇上駕到——!”
隨著一聲唱和,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太監的攙扶下落座在龍椅上。
謝青硯渾身一震,叩首,“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次,一向對他和顏悅色的帝王卻冇有親切地將他喚起來。
他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直到身子僵硬,直到冷汗津津。
“謝青硯。”
皇上的嗓音中似乎包含著無儘的疲憊和哀慟。
“微臣在!”
“朕問你,醫者,最應該銘記於心的,應該是什麼?”
“仁心眾生,懸壺濟世!”謝青硯幾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你怎麼敢讓你的好師妹故意對皇後施毒針的!”
高台上的皇帝大吼!
一個琺琅茶杯直衝他的頭砸過來,謝青硯卻連躲也不敢躲,被砸了個頭破血流。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一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人就被扔到了他麵前。
“陛下!陛下饒命啊!”
“都是、都是謝青硯讓我這樣做的!他說隻要我施針讓皇後的病更重一點,到時候他再出手治好皇後,他就能代替張院正成為太醫署之首啊!陛下明鑒啊!”
謝青硯不可置信地盯著地上那個血人,一時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滿身傷痕的人,不是宋晚又是誰?
“謝青硯!你還有什麼話說!就因為你的私心,朕的皇後薨了!”
轟——!
一聲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皇後死了。
宋晚口口聲聲說是受他指使,纔給皇後施了毒針。
“怎麼會這樣?”
她像是聽到了他的話,發瘋般地撲上來,“謝青硯!我的針法都是按照你教我的做的,是你害了皇後!是你心懷不軌,罪該萬死!”
謝青硯躲閃不得,被她死死攥住衣訣。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似瘋癲,為了活命把所有罪責都推在他身上的女人,心頭巨震。
先是無比地驚訝,而後從心底噴薄而出巨大的憤怒。
宋晚,這個他無比信任,無比溺愛的女人,在惹出禍事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身上!?
他緊緊盯著她沾滿血跡的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都冇有真正認識過她。
禦林軍很快上前將他壓在地上,臉抵在冰冷刺骨的漢白玉台階上。
“把這兩個罪人關進天牢!明日問斬!”
宋晚聞言驚惶地尖叫一聲,“陛下!陛下饒命啊!臣都是受人指使啊!該死的人是謝青硯!”
她本以為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謝青硯身上,自己就能逃過一死。
可她低估了帝王的憤怒。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寧可錯殺,也絕不容放過。
她跪在地上,像個喪家之犬那樣求饒,得到的卻隻是禦林軍無情地拔劍相向。
天牢中。
宋晚和謝青硯被關在死刑犯的牢房,僅一牆之隔。
他靠在潮濕陰暗的牆上,怔怔看著上方那個高高的、極狹窄的木窗。
幾縷霞光從中透出來,卻根本驅不散牢房裡的冰寒。
他想起了江鷺眠。
六年前,他們一起去崑崙雪山采天山雪蓮,遭了雪災,她將他從雪窩裡推了出去,自己卻被雪浪徹底捲了進去。
他找到她時,她已經在裡麵困了一整夜。
眉眼滿是冰霜,渾身凍得青紫,呼吸都幾乎停止。
他嚇壞了,將她背出來,用自己的血給她喂藥,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暖了四五個時辰。
那雙漂亮的杏眼終於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阿硯”
他隻覺得聽到的是天籟,又哭又笑地跪在原地吻她的額頭。
從那之後,江鷺眠就落下了不能受寒的病根。
可是後來呢?
謝青硯從袖口裡拿出那枚鴛鴦玉佩,細細放在手心摩挲。
後來,他親手把她送到了牢房中,隻為逼她給宋晚道歉,最終給了彆人傷害她的機會。
他緊緊閉上眼,雙手痛苦地抱住頭。
怎麼會這樣?
怎麼,就成了這樣
謝青硯從地上踉蹌著爬起來,雙手死死扒住麵前的兩根柵欄,“宋晚!滾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傷害眠眠!”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遍又一遍地、不甘心地嘶吼著。
但不是為了要一個答案,而是在憤恨這一切的發生。
宋晚的牢房中始終死寂一片,聽不到任何聲音。
一時之間,周圍隻剩下他粗重的、急促的喘息聲,謝青硯狠狠踹了一腳牢房的門,眼底充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你想知道為什麼?”
嘶啞的女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