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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巷臨著舊海,巷弄窄仄,飄著鹹濕的海風。
阮舒禾到了這裡之後,就靠著打理花草度日。
她剛將最後一盆花搬進去後,身後便傳來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聲音。
“阮舒禾,好久不見。”
阮舒禾腳步一頓,回頭便見薑知予站在陰影裡。
她眉心微蹙,平靜問她,“怎麼,你還要從我這裡拿到什麼垃圾嗎?”
這份平靜,徹底激怒了薑知予。
她費儘心機搶來的一切,在阮舒禾眼裡竟如此不值一提。
薑知予餘光瞥見角落旁的空瓶,眼底閃過一絲狠勁。
趁阮舒禾轉身的瞬間,她猛地抄起瓶子,狠狠砸在她的後腦。
“嘭”的一聲悶響,阮舒禾隻覺得後腦一陣劇烈的鈍痛,眼前瞬間發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薑知予看著倒在地上的阮舒禾,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隻是昏迷後,還想再補幾下。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薑知予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
她環顧四周,見巷尾便是海邊的礁石灘,心下一橫,拖著阮舒禾的身體往礁石灘走。
隻要把她扔進海裡,讓海水捲走,傅時妄就算找遍天南海北,也再也見不到阮舒禾了。
傅時妄從老爺子口中得知地址後,就馬不停蹄地往阮舒禾的方向趕。
可當他衝進梧巷,看到地上淡淡的血跡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瘋了似的往海邊跑,遠遠便看見薑知予正將一個熟悉的身影往海裡推。
“薑知予!你敢!”
薑知予聽見他的聲音,回頭見他紅著眼撲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狠下心將阮舒禾狠狠推下礁石。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阮舒禾吞冇。
“舒禾!”傅時妄目眥欲裂,一把推開薑知予,縱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浪翻湧著拍打著他,可他眼裡隻有那個在水中沉浮的身影,拚命地朝著她的方向遊去。
他終於抓住了阮舒禾的手腕,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她的身體冰冷,毫無生氣,傅時妄將她的頭護在懷裡,拚儘全力往岸邊遊。
可海浪太大,海水太涼,傅時妄的體力漸漸透支,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失去意識前,他隻記得死死抱著阮舒禾,哪怕自己快要窒息,也從未鬆開分毫。
不知漂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傅時妄感覺到有輪船的鳴笛聲在耳邊響起。
有人將他們從海裡撈起。
再次醒來時,傅時妄躺在輪船的醫務室裡,渾身痠痛,喉嚨乾得發疼。
他猛地坐起身,抓住身邊船員的手,急切地問:“和我一起被救上來的女人,她怎麼樣了?”
“先生你彆急,那位小姐還在昏迷,不過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
船員的話讓傅時妄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踉蹌著下床,衝到隔壁的床鋪前,看著躺在床上的阮舒禾。
傅時妄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舊冰涼,他將自己的掌心貼上去,想要給她一點溫度。
可他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一句沙啞的對不起。
他守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直到第三天清晨,阮舒禾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眼前的傅時妄,皺起了眉頭。
“你是誰?”
看著她眼底的陌生,傅時妄的心猛地一沉。
醫生很快趕來檢查,最後搖了搖頭,“先生,這位小姐應該是落水時受到撞擊,加上溺水缺氧,導致了逆行性遺忘,她忘記了過去的所有事情。”
逆行性遺忘。
傅時妄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心痛。
慶幸她不用再記起那些痛苦,可心痛,她連他的名字,都一併忘了。
阮舒禾看著他,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我認識你。”
“你。”
傅時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伸手緊緊捉住她的手,眼底翻湧著忐忑與希冀,連呼吸都放輕了。
下一秒,阮舒禾抬著澄澈的眸子,俏生生地喊了一聲,“哥哥,你是我哥哥。”
傅時妄整個人倏然愣住,眼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紅了。
是了,當年的阮舒禾,最愛黏著他,軟聲喊他傅哥哥、時妄哥哥。
膩歪時還會扯著他的衣袖叫好哥哥。
可是,她記不起他是她的愛人了,隻模糊將他歸作了親人。
這一聲哥哥,喊得他心頭又酸又疼。
歡喜摻著絕望,堵得他喉嚨發緊,連一句迴應都說不出來。
阮舒禾見他紅了眼,眨了眨懵懂的眼睛,剛想再說些什麼,目光卻不經意越過他的肩頭,落在了他身後。
然後,她竟毫無預兆地紅了。
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像暈開的胭脂。
傅時妄的心猛地一沉,順著她的目光,便看見陸沉舟慵懶倚在艙門旁。
是他,是下令救起他們的大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