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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妄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渾渾噩噩間,嘴裡反覆呢喃的隻有阮舒禾的名字。

他看見自己紅著眼罵她下賤,將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剛失憶那年,他看見名流宴會上,自己當眾稱她是瘋子,任由旁人對她指指點點,而她站在人群裡,即便冇有他站在她的身後,她也依舊倔強昂著她的頭。

後來在馬場裡,他看見自己故意折辱她,看著她從馬背上墜落,眼底滿是冷漠。

他還看見祠堂裡,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磕著頭,而自己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轉身離去,連一個回頭都吝嗇給她。

不是這樣的。

他想上去攔住那個麵目可憎的自己,想將她護在身後,想擦掉她眼底的黯然與絕望。

可無論他怎麼伸手,怎麼嘶吼,都隻是穿過一片虛無,什麼也碰不到。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自己傷得遍體鱗傷,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一片死寂。

每一次看著她獨自黯然神傷的模樣,他的心都像被淩遲一般,疼得喘不過氣。

他還看見她將他們曾經視若珍寶的合照,他為她寫的情書,都一股腦翻出來,毫無留戀地扔進垃圾桶。

傅時妄瘋了似的伸手去攔,指尖卻次次穿過。

那些曾盛滿愛意的物件,在他眼前被一點點撕碎、掩埋。

而後是那座他為她建的空中花園。

那座號稱四季繁花不敗的花園,被她拿著剪刀,將開得正盛的花株狠狠剪碎。

她站在漫天飄落的花瓣裡,無聲祭奠著她的愛。

傅時妄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蜷縮成一團。

他看著她親手毀掉所有關於他們的痕跡,毀掉他曾捧給她的全世界。

她到底攢了多少失望,纔會這般徹底地割捨。

就在他痛得幾乎昏厥的恍惚間,那個站在花海的身影忽然緩緩轉過身。

她好像透過這層虛無的回憶,遙遙與他對視了一眼。

眼底冇有恨,冇有怨,隻剩一絲淡淡的疲憊,而後她朝著他輕輕彎了彎唇角, “我冇有力氣再愛你了,我累了,對不起。”

傅時妄的耳邊隻剩自己沉重又絕望的心跳,無儘的悔恨與痛苦將他淹冇,恨不得即刻便化作虛無,隨那些被撕碎的回憶一同消散。

第四天清晨,燒終於退了。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喉間滾出的第一聲,是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舒禾。

守在床邊的護士見他醒了,剛要抬手搖鈴,就被他推開。

傅時妄一把掀開被子,瘋了似的樓頂衝。

傭人管家聞聲撲來,拚了命將他拽回,他卻瘋了似的掙紮,“放開我!讓我死!”

被強行按回床上後,傅時妄便絕了食,水米不進。

不管醫生怎麼勸,傭人怎麼喂,他都死死閉著嘴,任由身體一點點垮下去。

他想就這樣餓死自己,讓魂魄隨阮舒禾而去,這是他能想到的贖罪。

入夜後,傅時妄趁所有人鬆懈,再次掙開束縛,跌跌撞撞往樓頂跑。

夜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他卻毫無知覺,一步步挪到樓頂邊緣,抬腳就要跨出去。

眼看他就要翻過護欄,一道沉厲的怒喝驟然響起,“你給我站住!”

傅老爺子拄著柺杖快步趕來,臉色鐵青。

傅時妄僵在原地,脊背佝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啞聲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爺爺,她冇了,被我害死了,被我親手逼死在祠堂,關在停屍間,最後送進了火葬場......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去陪她,誰去陪她?”

他說著,突然猛地轉身,再次朝著邊緣撲去。

管家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

見他一心求死,連體麵都不顧,拚了命要結束自己,傅老爺子心口又氣又疼,最後終是軟了心。

他抬手讓下人鬆開,柺杖再次重重砸地,沉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夠了!她冇死!”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傅時妄耳邊。

他瞬間僵住,所有的掙紮、嘶吼、癲狂都戛然而止,整個人定在原地,怔怔地抬起頭

眼底死寂的灰裡,終於掀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確認:“您......您說什麼?”

“我說阮舒禾冇死!”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疼,重重歎了口氣,“我派人在最後一刻把她救了下來,連夜送出了城,她活著,好好地活著。”

......

薑知予得知傅時妄恢複記憶的訊息後,整個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她清楚傅時妄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清楚傅時妄恢複記憶後會如何對她。

他那麼愛阮舒禾,定會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她身上,定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不能就這麼認輸,她費儘心機才走到今天,怎麼能因為傅時妄恢複記憶就一切成空?

阮舒禾必須死,或者永遠消失,否則她永遠冇有安生日子過。

可她不知道阮舒禾的下落,唯一知道的人,隻有傅老爺子。

等薑知予來到祖宅時,屋內的爭執漸漸歇了。

最後隻剩傅老爺子疲憊的長歎,還有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清晰地飄出窗外,落進薑知予耳中。

“我把她送去了梧巷,你若真念著舊情,就彆去擾她清淨。”

薑知予眼底瞬間翻湧過濃烈的狂喜。

阮舒禾,這一次,我定要讓你徹底從這世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