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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大海漆黑如墨,輪船破開層層浪濤,平穩航行在無垠海麵之上。

船艙內萬籟俱寂,隻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輕響,與走廊裡微弱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阮舒禾躺在病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她眉頭微蹙,似是陷在淺眠的不安裡。

陸沉舟守在病床邊,哪怕連日來寸步不離的照料早已讓他疲憊不堪,他還是依舊強撐著睡意,單手撐著額頭,時刻留意著她的動靜。

淩晨時分,正是船員輪換交接的空檔,守衛最為鬆懈。

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走廊。

兩人腰間藏著短棍,躡手躡腳地推開虛掩的房門。

他們目標明確,直奔病床之上的阮舒禾。

其中一人上前,抬手就將迷藥帕子朝著阮舒禾的口鼻捂去。

他們已經製定好計劃了,等迷暈阮舒禾後,直接拖到船舷邊扔進茫茫大海,毀屍滅跡。

就在這時,阮舒禾猛地睜開眼睛。

她猛地推倒桌子上的東西,發出巨大的聲響。

陸沉舟驟然驚醒,眼底的疲憊儘數褪去,隻剩淩厲的戒備。

他身形迅猛地撲上前,一把狠狠推開身前的雇傭兵。

“敢動她,找死!”

雇傭兵見狀,立馬掏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朝著陸沉舟徑直刺去。

陸沉舟身手利落,側身躲閃,反手與混混纏鬥在一起。

他常年在海上奔波,身手本就矯健,可顧忌著身後的阮舒禾,處處束手束腳,一個不慎,手臂被刀鋒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卻渾然不覺疼痛,目光死死鎖住兩人。

房外,傅時妄根本未曾閤眼。

哪怕這些日子被陸沉舟拒之門外,他也半步不離。

所以在房間裡發出巨大的聲響的第一瞬間,他差點心臟驟停,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舒禾!”

他嘶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一腳踹在門上,門板轟然倒地。

入目便是持刀的歹徒和受傷的陸沉舟,以及臉色慘白的阮舒禾。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傅時妄這些日子心底所有的瘋魔與暴戾。

他紅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不顧一切地衝向另一名手持鐵棍的雇傭兵。

他利落兩人壓在牆上,拳頭狠狠砸在對方臉上。

混混被打得一個趔趄,氣急敗壞地舉起鐵棍,朝著傅時妄的後背狠狠砸下!

“嘭”的一聲悶響。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骨頭像是碎裂一般疼。

可傅時妄卻硬生生扛下這一擊,非但冇有躲閃,反而更加大力打在那個雇傭兵上。

混亂之中,聽到動靜的船員們匆匆趕來。

看到眼前這種場景,他們一擁而上,迅速將兩名雇傭兵死死製服,拖拽著趕出了病房。

頃刻間,病房內狼藉一片,恢複了死寂。

陸沉舟喘著粗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

傅時妄後背劇痛難忍,撐著一旁的桌沿才勉強站穩,額頭上佈滿冷汗,嘴唇毫無血色。

兩人皆是帶傷,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病床之上的阮舒禾。

阮舒禾的目光穿過淩亂的房間,直直落在陸沉舟流血的手臂上。

下一秒,她顫抖著伸出手,不顧自己的害怕,輕輕拉住陸沉舟受傷的胳膊,滿心滿眼都是對他的擔憂,“你冇事吧......疼不疼啊......”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傷口,全程視線黏在陸沉舟身上,冇有片刻偏移。

至於一旁後背捱了重擊的傅時妄,她連一眼,都未曾看過。

彷彿他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曾存在過。

傅時妄僵在原地,後背的劇痛與心口的鈍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看著阮舒禾對陸沉舟毫不掩飾的關切,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碎,鮮血淋漓。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抬起手,想靠近她一點。

想告訴她,我也護著你,我也疼,我隻是想讓你平安。

可他的手還未靠近半分,阮舒禾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立馬帶著陸沉舟離他遠了一點,眼底隻剩濃烈的恐懼與抗拒。

“彆碰我......我怕。”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比混混手中的鐵棍,更狠、更痛、更致命。

傅時妄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動彈不得。

所有的關切、所有的保護,在這一句我怕麵前,儘數化為可笑的徒勞。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臉色一寸寸變得更加慘白。

船員拿著醫藥箱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後背的傷口。

鐵棍砸出的傷痕青紫腫脹,滲著血絲,觸碰間皆是劇痛。

可傅時妄渾然不覺,眼神空洞,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麻木地任由他人擺弄。

他的保護,在她眼裡,不過是另一種恐懼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