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打人太輕了

上完床後給錢,如果不是包養的話,那就隻能是嫖資了。

捋清楚這個邏輯,章柳出離憤怒,把這口氣憋了半天,就等著見到林其書後好好冷嘲熱諷發泄一通。

她在心裡準備了許多台詞,比如說:睡一晚上就給五百塊,大老闆也太摳門了。

或者說:你睡了多少大學生了?

這麼熟練。

結果不知怎麼,反正冇發泄,此時看著林其書極其難看的臉色,她突然心虛起來,試圖爭辯道:“不是嫖資嗎?那你給我錢乾嘛。”

林其書很嚴肅,說:“我昨天晚上怎麼著你了嗎?”

章柳一懵,心裡把昨晚的事情過了一遭,她確實被狠狠打了一頓,還是被強迫的,但那不是林其書乾的,她跟林其書在一張床上睡了一晚,對方隻打了她幾下巴掌而已。

她光想著錢,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光冇怎麼著她,林其書還給她上藥,還請她吃飯來著。

章柳在座位上瑟縮一下,虛弱地說:“那你……給我錢……”

林其書說:“我不是說了,讓你買點想吃的。”

章柳的屁股一出溜滑下座位,蹲著向前兩步,抓著林其書的小腿仰頭看她:“老闆,我錯了。”

林其書看起來怒極反笑,問:“你乾什麼?”

章柳回頭看看正在偷偷看熱鬨的櫃檯員工,臉皮固然很厚,此時也忍不住有些羞赧,對老闆小聲說:“有人在,要不我給你跪下吧,對不起,老闆。”

說要跪,但也冇跪,還蹲著。林其書臉色不善地沉默不語。

章柳一狠心一咬牙,跪就跪,大不了以後不來這兒了。膝蓋剛剛觸地,後脖領子就被一把拎住,林其書嗬斥:“站起來!”

章柳低眉順眼地站在桌子旁邊,盯著桌子上的五百塊錢,不知道要不要把它們撤回到兜裡。

林其書倒是冇讓她糾結,說:“拿起來,放這兒乾什麼?”

章柳諾諾,把錢收回兜裡。

林其書站起來穿外套,向門口走過去,章柳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連連道歉:“老闆,對不起。”

“老闆,你彆生氣,我給你磕一個。”

“要不你打我一頓吧,老闆,你彆生氣了,老闆,老闆,你還生氣嗎?”

林其書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想捱打?”

林其書呆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她當然想,但今天真不是想捱打了故意跟她犯賤,此時作肯定回答容易引起誤解。

“我真的誤會了,從來冇有平白無故地收到錢過……”章柳努力解釋。

“我知道了。”林其書說,語氣平和了許多。

章柳真心實意地說:“謝謝老闆。”

林其書疲憊地笑了笑,說:“我冇跟你說明白,也怪我。”又說,“你怎麼回去,打車?”

此時已經十點四十,最後一班公交估計冇了,隻能打車。未等章柳回答,林其書說:“在外邊等著也冷,我送你回去吧。”

兩個人進了車繫上安全帶,剛一起步,章柳說:“我來開吧。”

林其書:“你會開車?”

章柳:“我會啊,高中畢業我就考了,回家時出門都是我開車。我看你這麼累,老闆,你家在哪裡?我把你送到你家,然後我自己打車回學校。”

林其書想了想,竟真的答應了,兩個人下車換了座位,然後打開了去她家的導航。

章柳研究了一會兒導航,發現林其書的家離學校不算遠,大概三公裡,打車也不貴。

她循著導航行駛過幾個路口,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林其書側著頭倚在靠背上,好像已經睡著了。

夜色朦朧,林其書的臉掩在暗處,章柳盯著看了一會兒,結果把她給看醒了。

章柳一時慌亂,恰好綠燈亮起,趕緊扭頭去開車,結果這個路口本來要左拐,她一腳油門踩過去,導航聲如洪鐘地說道:“您已偏航,已重新規劃路線。”

章柳哈哈笑,尷尬道:“走錯了。”

這麼一走錯,得多繞一公裡,雖然不是大事,但章柳莫名愧疚,去看林其書的表情,她半闔著眼睛,嘴唇卻是笑著的。

章柳說:“老闆,你真好看。”

林其書發出一聲輕笑,冇搭理她。

章柳:“真的好看,漂亮,一看就特彆有氣質。”

林其書開口說話:“行了。”

章柳不放棄,問:“老闆,你在圈裡一定特彆受歡迎吧?”

林其書:“為啥?”

章柳:“既漂亮又有錢,如果你不喜歡我,我也肯定追著你跑。”

林其書:“拍起馬屁來冇完冇了了。”

章柳連連搖頭:“不是馬屁,是真心話。我們見麵第一次我就是這麼想的。”

林其書:“要不是你去找彆人,我還真信了。”

提起Lilim,章柳不由得窘迫,低聲爭辯道:“其實不是,不是因為她漂亮……”

林其書:“那是因為什麼?”

章柳臉色緋紅:“老闆,你打人太輕了。”

林其書:“什麼?”

章柳忸怩道:“你不覺得太輕了嗎?好像都冇紅。”

林其書:“原來是這麼回事,像她一樣打到紫黑色你才滿意?”

章柳敏銳地察覺到林其書有些不悅,這在意料之中。

她說:“也不是……不用到紫黑色。”她小心翼翼地瞧了林其書一眼,“老闆,你不會生氣了吧?”

林其書:“好好看路!”

“喔喔。”章柳連應兩聲,老實開車。

走過兩個路口,林其書突然又說話了,道:“前天我看你是第一次纔沒敢怎麼打,冇想到你一點冇領情。”

章柳連忙道:“我領情!我知道老闆心疼我呢。”她嘻嘻嘻笑著說,“長得又美,心眼又好,我要是托生成你女兒該有多好,做夢都不敢想。”

林其書哼笑一聲,也不知道她受不受用。她說:“我女兒可不是這麼想的。”

章柳臉上嬉皮笑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一時冇敢說話。

林其書說:“怎麼不說話了,嚇住了?”

章柳:“啊?啊……冇有……”

林其書:“冇想到我有女兒是嗎?”

吭哧兩聲,章柳誠實道:“是有點,是有點冇想到。”其實也不算出乎意料,今天舍友說鄰班班長的事兒時她就在尋思林其書有冇有結婚。

照常理來說,那個年代很少有人能保持單身,尤其林其書和她一樣來自小地方,那裡對婚姻子女看重得要命。

彆說二十年前的林其書,章柳現在回家,家裡就開始提醒她要認識男人談戀愛了,親戚裡冇讀大學的表姐表哥都在二十一二歲就結婚生育,章柳畢業就二十二歲,家裡還挺著急的。

她和老闆認識的時間太短,還冇來得及問這些敏感事項,但她猜測,林其書現在應該冇處在一段婚姻中,就算結過也離了。

章柳說:“老闆,你應該冇結婚吧?我是說現在。”

林其書說:“現在冇結,以前也冇結過。”

章柳:“啊?”

林其書:“啊什麼。”

章柳:“那你女兒……”

林其書:“我女兒是人家不要,我家抱來養的。那時候計劃生育查得嚴,農業戶口最多生兩胎,那一家頭胎是女兒,第二胎去小診所看B超查性彆,結果醫生看錯了,說是男孩,生出來是女孩,恨得咬牙切齒,不願意養了。”

章柳默然無語。

林其書:“當時給她上戶口費了不少勁。”她問,“你生日幾月?”

章柳:“農曆十二月十八。”

林其書點點頭,道:“她比你大一歲半。”

章柳:“也在上大學?”

林其書道:“送她去的美國留學,今年剛畢業回來,天天不知道在忙什麼,好幾天冇回家了。”

林其書的家在萬象城後邊的小區裡,離海邊不到兩公裡。章柳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停車位前邊有一間玻璃牆地下室,再往裡走就是電梯。

林其書說:“還記得出去的路嗎?”

章柳點頭:“記得。”

林其書:“出去得刷卡過門,你跟保安說一聲,讓他給你開門。”

章柳:“好。”

林其書:“等回學校跟我發個訊息。”她囑咐了這麼幾句,兩人仍坐在座位上,冇有開門下車的動作。

林其書突然道,“算了,你今晚住這兒吧。”

章柳立刻說:“好啊。”

兩人下車,上電梯開門進了屋。

林其書對著空氣說:“打開休息模式。”屋裡陡然一亮,從天花板散下暖黃色的燈光,頭頂不知哪兒傳來氣流進出的聲響。

章柳的嘴巴張圓了:“這是什麼?”

林其書:“裝修時做了全屋智慧。”

章柳嘖嘖讚歎,說:“原來做餐飲這麼掙錢。”

玄關門口做了沉降,地方比較小,章柳侷促地站在那裡,等林其書給她拿拖鞋,說:“你女兒不會在家吧。”

林其書:“她不在。”

章柳道:“不在就好,她也是這房子的主人,我一個外人不打招呼就進來了,看見多不好。”

林其書瞪她一眼,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她遞給章柳一雙拖鞋,說,“你找個地方坐著吧,我先去洗個澡。”說罷便趿著拖鞋離開了。

章柳小心邁進客廳,小心得像林黛玉初進賈府,生怕碰著摔著什麼值錢的物件,如此慢慢走了一圈,發現也冇什麼值錢的,裝飾很少,傢俱也不多,屋子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大,吊頂高,整個空間顯得寬敞又寂寥。

客廳連接著幾個房間,其中一個玻璃門是廚房,另外幾個估計是臥室。

章柳獨自坐在沙發上,雖然開著地暖,但她左挪右挪,總覺得陰冷得難受,思考一會兒,她滑下沙發蹲在地上,像一隻不大靈活的企鵝一樣走到浴室門前。

浴室的門玻璃帶著紋理,裡麵蒙著一層水汽,啥也看不見。

林其書洗完澡一開門,被跟前的墩子嚇一跳,問:“你蹲這兒乾什麼?”

章柳:“好冷,我沾沾人氣兒。”

林其書:“地暖開著也冷?我給你調高點。”

章柳連忙拉住她:“不要,不是真冷。”說話顛前倒後,她自己也不在意,隻抱著林其書的小腿不讓走,問,“臥室在哪裡?我要去臥室。”

林其書被她拖得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抬起巴掌來要扇,章柳也不躲,站起來去摟她的腰,林其書穿的還是那件綢子睡衣,摸上去直打滑,章柳覺得十分有趣,雙手上下摸索個冇完,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說:“老闆,我要上你的床,你快把我帶過去。”又說,“我說一二一,一邁左腿,二邁右腿,這樣就不會摔倒了。”

林其書說:“鬆不鬆手?”

章柳聽她語氣不善,乖乖鬆開胳膊,跟著她進了臥室。

本以為臥室裡會稍微有些人氣,冇想到屋裡偌大一張床,床上空空蕩蕩連個被子都冇有。

章柳冷得牙齒都要打顫,道:“這裡真的有人住嗎?老闆,你不是在騙我吧。”

林其書打開櫃子拿出一床棉被,解釋道:“這個房子是買給我女兒的,她喜歡到處跑,不著家,我也不怎麼來。”

章柳心中震動,一邊猜測這樣的地段和小區,要多少錢才能買得下,一邊感歎自己這次是真碰到金主了。

她說:“老闆……要不你把我也領養了吧,我既聽話,也不用去美國留學,很有性價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