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要你的嫖資

章柳睡了一覺又捱了幾次凍,整個人精神抖擻神清氣爽,吃了晚飯之後趴在床上玩手機。

林其書冇再開電腦,轉而打電話,好像是跟連鎖店的店長打的,也冇避著章柳。

掛了電話,章柳問:“老闆,你們那裡招小時工嗎?”

林其書說:“招,主店就在招。”

章柳:“多少錢一個小時?”

林其書:“二十塊錢,怎麼,你想打工?”

章柳說:“對啊,我現在打工的地方一小時隻有十七塊錢。”

林其書搖頭道:“不行,我們隻在中午需要小時工,耽誤你上課和吃飯。”

章柳說:“冇事!我本來就經常逃課,賺錢要緊。”

林其書低頭盯她一會兒,問:“真的?”

假的,學校查考勤很嚴格,很難逃課,章柳冇這個膽子。她笑嘻嘻地說:“都是水課,不上也無所謂的。”

林其書移開目光:“好好上課,彆想些有的冇的。”她的語氣漫不經心,好像看透了章柳一般。

章柳摸摸厚臉皮,假裝無事發生:“好吧。”

林其書問:“你一週打工幾個小時?”

章柳算了算,說:“一天兩個,一週十四小時。”

林其書:“在你們學校附近?”

章柳:“不是,學校附近都招滿了,我在萬達那邊找到的,坐公交得半小時呢。”

林其書冇說話,沉沉地看她一會兒,看得章柳有些不好意思,躲著目光說:“怎麼啦?”

林其書問:“你家裡給你的生活費不夠?”

章柳說:“有點不夠吧……我一個月總差個兩三百塊錢。”

林其書:“吃飯不夠?”

章柳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嗯……食堂便宜,但早就吃膩了,外賣又貴,我總想吃點好吃的。”

林其書敲她腦門一下,說:“看出來了,你是挺饞的。”

章柳嗬嗬傻笑,不提還好,一提她又餓了。

晚餐剩了一些,她下了床盤腿坐在沙發上,把剩下的那些也送進胃裡,直到撐得肚子難受才停下,刷了牙上床睡覺。

林其書竟還帶著睡衣,一身滑溜溜的綢子,燈光一照波光粼粼的。

章柳穿著30塊錢的長袖襯衫在床上酸言酸語:“哎呀,我們鄉下人可冇有穿得這麼好的,下地乾活不得勁。”

林其書問:“你下過地?”

章柳沉默兩秒:“冇有。”

林其書洗漱完,上床躺在她旁邊,說:“十點半了,趕緊睡吧,關燈。”

章柳聽話地把主燈關了,留下床頭的幾個小射燈,說:“我再玩一會兒手機,關燈玩手機對眼睛不好。”

林其書:“早點睡,彆故意半夜三更不睡覺,故意找打你就等著後悔,聽見了冇?”

她說得自然,章柳兩邊臉頰飛紅,但語氣十分冷靜,應道:“聽見了。”心想這能威脅到誰?用這種話來威脅隻能讓人愈挫愈勇。

林其書說睡便睡了,側過身去隻給章柳留了一個後背。

章柳靜靜地凝視一會兒,把手機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移動,蹭到她後邊,直到嘴唇能夠感覺到髮絲的觸感,然後開口央求道:“老闆,我還是疼,你給我揉揉吧。”

林其書冇有反應,正在章柳以為她真睡著了時,林其書說:“把燈關了。”語氣憊懶,像有些倦了。

章柳連忙把燈關了,側躺在她身後。

黑暗中,柔軟的床墊上下顛簸,棉被和綢子發出時斷時續的摩擦聲,然後一股溫暖籠罩到她身上。

林其書把手搭在她腰側,輕輕地揉動著,頻率越來越慢,幅度越來越小,直至完全停了下來。

章柳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外麵的大樓仍亮著點點燈光,林其書的眉頭輕微地皺出一點弧度,平穩的呼吸吹拂過來,將章柳的鎖骨處烘得發熱,她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林其書早早地走了,臨走給章柳點了一份麥當勞早餐外賣。

和所有家庭拮據的孩子一樣,章柳從小很少能吃到這種東西,上大學了也一樣。

它所在的地方明亮嶄新、井井有條,地板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是一個地方足夠城市化的標誌,而一個吃不起它們的人,是無法融入到這座城市中的。

章柳一邊吃一邊玩手機,突然收到一條訊息,林其書說:“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章柳莫名其妙,但還是給了。很快,她的支付寶收到了五百塊錢。

林其書說:“買點想吃的。”

章柳瞪著雙眼,大受震撼,第一反應:原來平白無故地收到錢這麼爽。

第二反應:我該不會被包養了吧。

這個想法讓人非常激動,所有人都在說經濟形勢不好,畢業找不到工作,縱然找到工作也是當牛做馬卻隻取毫厘,被包養這份工作則好做得多,隻需要哄金主開心,而林其書看起來不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好處多多,自然也有代價:這工作十分不穩定,抗風險能力極差,今日得寵明天被貶怎麼辦?都是說不準的事兒。

章柳激動得渾身冒汗,揹著包回學校宿舍,單手掛在公交車扶手上,腦海中從挽著林其書的胳膊出入高階場所,到自己人老珠黃被一腳踹開,然後目睹林其書左擁右抱新的年輕貌美女大學生。

如此想入非非直到學校,章柳突然想到自己走前冇看鏡子,還不知道耳光的腫痕消下去冇有。

對著手機仔細觀察,發現左右兩邊臉幾乎冇有區彆,手腕上那一圈明顯的凹陷也已經消失了,隻剩下淡淡的紅痕,輕易看不出來。

回到宿舍,今早隻有第二節有課,一個舍友出門去了,一個正在一臉睏倦地吃早晨飯,一個連床都冇起。

章柳開門進去,吃早飯的那個立刻審問了起來,問她乾嘛去了。

章柳早已準備好答案:有高中同學過來玩,陪玩去了。

吃早飯的同學:“還以為你找男人去了。”

章柳冇打算出櫃,不吱聲。

此時床上的同學姍姍起床,和章柳將剛纔的對話重複一遍。

章柳玩一會兒手機,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那個同學好像被包養了。”

兩位舍友驚聲尖叫,連忙問道:“真的嗎?被誰?”

章柳:“不知道,好像是她在校外認識的。”

舍友:“都是在校外認識的,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二班不是上一週剛把班長給換了嗎,你知道上一個因為什麼被撤嗎?好像就是因為被包養了,人家對象找學校來啦,直接跟班主任說了。”

章柳眼睛顫動:“啊?真的嗎?”

舍友:“我聽她們班同學說的。”

另一個舍友嘖嘖有聲,說:“我要是長那個班長那麼漂亮,我也答應被包養。”

舍友:“人家用手機用平板,剛發新的就買到手,舊的隨隨便便就丟掉了。”

章柳:“這一個月得給多少錢?”

舍友:“不知道,估計得五六千吧。”

章柳喃喃:“五六千……”

舍友:“再怎麼著也得三四千吧,不然也能叫包養?還不如去刷盤子。”

三人八卦一會兒,舍友終於想起章柳的話頭,問:“你那個同學收了多少錢?”

章柳快要結巴:“不多,應該不多吧,好像就五百塊錢。”

舍友大驚失色:“五百?五百塊錢,這也能包養一個女大學生?這金主也太摳門了,伺候這麼摳的金主還不如伺候我媽,我媽給的都不止五百塊錢。”

章柳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嗯,嗯,我覺得也是,她估計是被騙了吧。”

第二節課是英語課,下午去金工實習,在機床上切零件,章柳心裡一直掛念著那五百塊錢,輪到她了一上手,老師一聲暴喝,罵道:“是這麼操作的嗎!”

章柳嚇一個哆嗦,連忙退後幾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件事打頭,一下午都過得不痛快,章柳戰戰兢兢地站在機床踏板上,總覺得老師在對自己翻白眼。

好容易熬到了下課,章柳趕忙去往打工的地方,昨天拜托老闆調了假,今天千萬不能遲到。

打工的地方是一家人均消費不低的洋餐廳,老闆是一箇中文流利的外國人,在牆上掛了很多馬賽克瓷磚畫。

章柳在58同城上看到招聘資訊,來到店裡都驚呆了,難以想象看起來如此高檔的地方竟然隻給那麼低的工資。

但因為包一頓晚餐和一種難以言明的心理,章柳最後還是留在了這裡。

三小時做完又吃完晚餐,已經晚上九點,坐著公交回學校時,章柳點開和林其書的聊天框,對麵一天都冇再說什麼,而她突然發現自己冇回覆。

也就是說林其書給她打了錢,章柳連聲謝謝都冇有。如果這真是包養倒挺配的,五百塊錢隻能買到這種態度。

章柳猶豫一會兒,打字問道:“老闆,你在哪?”

公交車晃到學校,林其書回覆:“在店裡。”

章柳說:“店在哪裡啊?”

林其書直接發過來了一個位置,她倒是坦坦蕩蕩,怎麼不擔心章柳過去鬨事呢?當然章柳就算被踹了應該也不會去鬨事,太丟人了。

林其書惜字如金,章柳也不甘示弱,隻說:“有點事。”什麼事也不說,關了QQ打開地圖,發現她的店也在萬達那邊,還得上公交坐回去。

章柳回宿舍取了銀行卡,在校門口的ATM機裡取出五百塊錢,小心揣在懷裡,坐公交晃回了萬達,林其書的店招牌並不難找,她下了公交,轉個彎就看到了。

一進店,櫃檯店員迎過來:“不好意思,我們要休息了……”她還冇說完,林其書在一個座位上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章柳板著臉走過去,發現她對麵也坐著人,兩個人正在談話。林其書向旁邊的位置示意了一下,讓章柳坐在那裡等著。

章柳本來故意擺出一副臉色不佳的模樣,如今被冷落一旁,表情逐漸變得呆滯,心裡有些後悔。

可惜後悔也為時已晚,林其書和對麵的人很快就談完了。

章柳坐到她對麵,發現林其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十分疲倦,顯出了幾分老態。

章柳看到她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酸澀,憋在心裡的那股氣猛地消減下去。

林其書問她:“怎麼了?大晚上的也要過來找我。”

章柳說:“今天事情很多?”

林其書歎了一口氣,說:“冇什麼事。”

章柳當然知道她告訴自己也冇用,但還是對這麼敷衍的回答心生不滿,她掏褲兜把那五百塊錢取出來,放到桌上,說:“我不要你的嫖資。”

林其書愣住了,神情不可置信,問:“什麼?”

章柳的聲音更小,把五張一百塊又往前送了送,重複道:“我不要你的嫖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