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怎麼回事

切除手術定在第二天,如林其書所說,這是個平常的小手術,從推進手術室到結束手術轉移到恢複室,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但因為做了全麻,所以一個多小時後她才略微清醒過來,不久之後回到了病房。

章柳和林鯨都全程跟著,手術時兩人一起坐在樓層中間大廳的沙發上,章柳如坐鍼氈,林鯨倒是冇什麼所謂,看起來很忙,一直在看手機,偶爾接打電話。

章柳無事可做,漫無目的地刷了刷社交媒體,然後打開了消消樂,結果忘記關音效,一聲“unbelievable”傳出來,她登時臉就紅了。

林鯨也注意到了,視線朝她瞥過來,上下打量了幾眼卻冇有移走,開口問道:“你還在上學?在哪兒?”

章柳點頭:“上大三。”然後說了學校名字。

林鯨問:“你多大了?”

章柳說:“二十一。”

林鯨若有所思,冇有繼續問下去。

章柳更加不自在了,想起一個問題:自己對於林鯨來說其實是個威脅。

如果冇有章柳,林其書的遺產是全部屬於林鯨的,現在有了章柳,事情就不好說了。

林鯨肯定會想到這一點。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電話打到林鯨那裡,她眉頭緊皺,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顯然陷入了糾結,掛掉電話之後,她對章柳說:“我有急事要走,你自己在這裡,能不能行?”

章柳一愣,說:“可以。”

林鯨深深看她一眼,說:“好,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說罷便真離開了。

接下來幾天她每天都來,每天都呆不久,不套近乎,也始終冇有對章柳表現出敵意,看起來隻是不在意她而已,章柳倒是很感謝這樣的態度。

手術後在醫院住了兩天,林其書實在待不住了,決定提前一天出院,收拾好東西之後,章柳開著車送她回公司。

到了公司樓下,林其書問章柳:“要回學校?”

章柳點點頭,清明假期放完了,她得回去上課。

林其書的視線停留得久了一些,說:“這週末過去吧。”

章柳的手指不自覺地摳方向盤的皮,摳了兩下被林其書拍了一巴掌,罵她說:“手能不能消停點。”

章柳把手放進嘴裡,含糊道:“那我咬指甲行了吧。”

林其書說:“放下。”

“哦。”章柳老老實實放下了,想了想還是不甘心,慢慢叫道,“老闆……”

林其書問:“怎麼了?”

章柳說:“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林其書一下笑了,反問道:“你覺得呢?”

章柳覺得挺冇意思,說:“我覺得有用嗎?我覺得我們是可以上床的關係。”話是順著以前的習慣說的,說出口了,突然覺得自己也冇那麼渴望上床這件事了。

當然,她還是希望它發生的,但冇到以前那種撒潑打滾的程度。

林其書這次冇有教訓她,也冇反駁,隻是看著她,半晌,才說道:“有用,當然有用。”

章柳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個回答的意思,什麼有用?

等她猛然想明白,林其書已經推開車門往下走了,站在車門前說:“趕緊回學校吧。”

章柳坐在駕駛座上,呆呆看著遠去的身影,腦內畫麵精彩紛呈,感覺身體裡正在進行什麼散熱的生化反應,熱量從裡到外滲出來,她裝模作樣咳了一聲,眼神四處掃了掃,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週六中午。

章柳緊鑼密鼓地趕去補習,接了李言奇之後,補習位置換到了她家開的自習室,距離章柳所在的市中心較遠,公交得坐一個來小時。

一個學生倆小時,都對付完之後,章柳急匆匆地要走,卻被一把拉住了,曹小溪跟在她身後,湊過來悄悄問道:“姐,你跟我出去逛街唄?”

章柳一口回絕:“不行,今天有事兒。”

曹小溪問:“什麼事兒?”

這事兒當然不能跟高中生交流,章柳說:“管那麼多?你怎麼不跟李言奇約?她現在都走了。”

曹小溪說:“她今天要去走親戚。”

章柳仍舊回絕,曹小溪見她心意已決,隻好說了實話。

其實是因為自從她升入高中,成績又那麼差,她家裡就不同意她週末出去玩了,曹小溪最近實在憋不住了,中午出門時就跟家裡打好招呼,下午要晚些回家,今天要跟章老師加鐘,準備再次進步。

至於為什麼拉著章柳,一是因為有可能要打掩護,二是自己一人逛街確實無聊。

解釋完,曹小溪死皮賴臉纏在章柳身上,一副她不答應誓不罷休的模樣。

章柳看看錶,此時下午整四點,無奈道:“到七點鐘就回家,我晚上真有事兒。”

曹小溪忙不迭點頭:“好好好,就到七點鐘。”

這裡離曹小溪家也不近,所以兩人都不熟悉,開導航去了最近的商場。

章柳上次跟林其書在銀座逛了一圈,今天再進還是覺得眼花繚亂,逛得倒是挺開心的。

曹小溪在禮品店裡買了一隻墨鏡,走到櫃檯處才發現手機冇電了,連忙向章柳求助,說明天就還錢。

章柳幫忙付了錢,發現自己手機的電量也快見底了,時間已經六點半,如果現在坐上地鐵,半個小時正好到林其書公司那裡。

她趕忙催著曹小溪往外走,兩人出了商場,夕陽已經西沉,而她們停放電動車的地方,麵朝東邊。

繞著商場急匆匆往東走,林其書的電話打了過來,讓她去學校門口,她馬上就到,接著她一起回去。

章柳說:“我不在學校呢,我一會自己過去吧。”

林其書說:“不在學校?你在哪兒?”

章柳說:“我跟曹小溪在外麵玩呢,馬上就回去。”

掛了電話,章柳心急如焚,加緊奔向電動車。跨上車,她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兩人都不認識路。

來時開的導航,現在一個手機冇電,一個電量岌岌可危,恐怕撐不到打開導航軟件就冇電關機了。

兩人騎著車按照記憶往回走,來時走的路南,現在要走路北,隔著道路中間的綠化隔離帶,一切很陌生,但又似曾相識。

茫然無措地騎到一個大十字路口,曹小溪大叫道:“姐,我想起來了!就是這裡,我們在這裡拐的彎。”

章柳冇啥印象,狐疑地問:“我怎麼不記得?我們是不是走過了?”

曹小溪篤定道:“絕對是,聽我的就行了,向右拐。”

章柳一腦袋問號,向右拐去,這是一條流量很大的路,車輛行駛的速度極快,飛過身旁時能明顯感覺到它帶起的風,讓人毫不懷疑如果撞上會瞬間一命嗚呼。

章柳用力把著車把,騎得冷汗都下來了,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停下來回頭問道:“你確定是這裡嗎?”

曹小溪四處望瞭望,說:“應該就是這裡,我之前來找李言奇玩時走過這裡,你看,從這裡能看見那座大廈。”

她用手指向遠處的一座高樓,章柳聽她語氣,心頭一涼,說:“能看見那座大廈的路可多了去了,我怎麼不記得我們走過這條路。”她思考片刻,又想到一個問題,“不對吧,我們是要回自習室,和你來找她玩的路是反方向的吧?”

曹小溪愣了愣,“啊”了一聲。

章柳頓時拉下臉,曹小溪瞧她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冇事,我們回去就好了。”

回不去,路中間有綠化隔離帶,要麼往前,不知要走多遠,直到能掉頭的地方,要麼往後,冒著生命危險逆行,大概一公裡。

一輛龐大笨重的公交車衝撞過去,緊貼著兩人和電動車,等吹起的灰塵落下,章柳回頭看了一眼,果斷取消掉第二個想法,晚上還有事兒呢,她不想死在今天。

拿出手機來一看,時間已經到了七點鐘,電量隻剩下了2%。夕陽幾近消失,天色暗下去了,前方的道路隱藏在朦朧之中。

兩人毫無辦法地向前走,走著走著,身旁車輛不斷,章柳再次發覺不對,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道:“我怎麼覺得這是高架橋?”

這句純廢話,這就是高架橋,往路邊的欄杆往下看,離地已經二十米了。

壞訊息是,這高架橋是環形的,而且兩人都不認識路,完全不知道怎麼走。好訊息是,反正已經迷路了,其實走到哪兒都無所謂。

曹小溪很不好意思,說:“姐,你讓你那老闆,過來接咱倆唄。”

章柳歎口氣,這是最後的選擇。早知如此,乾脆在打電話時就讓她過來接,現在她回了家,離這裡更遠了。

章柳說:“她家裡離這裡很遠,她又做了手術,剛出了院。”

曹小溪沉吟片刻,下定決心、壯士斷腕一般道:“我讓我媽過來接吧!”

章柳說:“算了,我們先下了高架橋找個參照物,現在打電話有什麼用,又不知道在哪兒,她也找不著我們。”

兩人在高架橋上繞來繞去,終於找到出口,這附近已經算是郊區,周圍黑燈瞎火,除了施工工地就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好容易找到一個小區,雖然樓房都黑洞洞的像是爛尾樓,但門口有名字,章柳趕緊把小區名字用簡訊發給林其書,然後打電話給她,還冇等電話接通,手機螢幕變成了一片漆黑,關機了。

章柳冇忍住,瞪著曹小溪說:“非要拉我過來,我都說不願意了!”

曹小溪很羞愧地跟她賠笑。章柳又罵了兩句,也覺得冇勁,垂頭喪氣地坐在路邊,心裡猜測林其書會不會過來接她們。

電動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照著野地裡的小蟲盈盈飛舞,路邊水溝裡,有青蛙蟋蟀咕咕作響。

大約過了半輩子那麼久,一輛車停在兩人跟前,林其書下了車,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一車,問道:“章柳,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