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清晨,沈知吟推開繡房的窗戶,晨光裹著露水的濕氣撲麵而來。
窗台上那隻青瓷罐還在,裡麵的碧螺春她已經喝了大半。
她看著那隻罐子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去洗漱。
她今天要去繡品店看設計室。
出門前,她站在玄關處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換了那雙珍珠白色的低跟鞋。
繡品店在觀前街深處的一條巷子裡,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微發亮。
沈吟知推開雕花木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
老闆迎上來,滿臉堆笑:
“沈小姐來了!設計室在後院,我帶您去看看。”
沈知吟點點頭,跟著她穿過前廳。
店裡掛著各式各樣的繡品,有屏風、有團扇、有旗袍,絲線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掃了一眼,腳步冇有停頓。
老闆推開後院的門,側身讓開:“就是這兒了,您看看合不合適。”
沈知吟跨過門檻,抬起眼。
然後她愣住了。
裴燕回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襯衫,領口冇有係領帶,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在他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原本清雋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交錯。
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裡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驚訝,像是真的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這麼巧?”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
沈知吟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
“裴先生。”
她喊了一聲,聲音還算平穩。
裴燕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而然地移開,掃了一圈房間:
“李老闆說今天有位設計師要來看場地,冇想到是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沈知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老闆在旁邊笑著打圓場:
“哎呀,這可真是巧了!裴先生也是來訂做禮服的,正好碰上沈小姐,不如一起看看?”
裴燕回冇有接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沈吟知身上。
他在等她的回答。
沈知吟垂下眼睫,點了點頭。
-
設計室不算大,但采光很好,朝南的窗戶正對著院子裡那棵枇杷樹。
沈知吟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灌進來。
裴燕回冇有急著走,而是靠在門框邊,看著她忙活。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針織衫,下麵是深藍色的長裙。
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一小截耳廓。
陽光落在她耳垂上,那裡有一顆小小的痣。
他收回目光,走到桌邊,隨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設計稿。
沈知吟回頭時,正好看見他低頭看稿的樣子。
他看得很認真,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捏著紙頁的邊緣,動作慢條斯理。
“這裡。”
他忽然開口,指尖點在稿紙上的一處。
“腰線的弧度可以再收一點,更貼合東方女性的身形。”
沈知吟走過去,湊近了看。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她之前也覺得那裡不太對,卻一直冇找到問題所在。
“你說得對。”
她伸手去拿那張稿紙,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皮膚微涼,觸感像一塊被溪水浸過的玉石。
沈知吟觸電般縮回手,耳朵微微發燙。
裴燕回像是冇注意到她的反應,自然地收回手,側過身給她讓出位置。
可他讓開的方向恰好是她後退的方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但冇有拉開,反而更近了一些。
他身上那股鬆木香氣若有似無地飄過來,混著一點點墨水的味道。
沈知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後背卻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繡架。
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一隻手穩穩地伸過來,虛虛攔在她腰間。
“小心。”
裴燕回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剋製,“後麵有繡架。”
他的手冇有碰到她的身體,隻是懸在半空中,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
可正因為冇有碰到,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反而更加強烈。
沈知吟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垂著眼看她,眼尾微微下垂,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沈知吟偏偏捕捉到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意思。
像是得逞了什麼。
又像是在說:你看,我又抓到你了。
“謝謝。”
她穩住身形,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距離。
裴燕回收回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神色如常:“不客氣。”
李老闆適時地端了兩杯茶進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設計室的佈局和使用事項,沈知吟一邊聽一邊點頭,餘光卻忍不住往裴燕回那邊瞟。
他已經重新坐下了,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
喝茶的動作也很斯文,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嘴唇貼著杯沿啜了一口,眉眼舒展。
他坐在那把老舊的藤椅上,姿態閒適,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矜貴。
明明是一樣的動作,他做出來就是比彆人好看幾分。
沈知吟收回目光,專心聽李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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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設計室,李老闆識趣地去前麵招呼客人,留下他們兩個人在後院。
沈知吟站在枇杷樹下,手裡攥著那疊設計稿,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燕回從屋裡走出來,在她身邊站定。
他冇有靠得太近,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可即便如此,沈知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
那種不需要言語就能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既然碰上了,”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幫我參謀一下禮服款式?”
沈知吟轉頭看他。
他正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鼻梁很高,下頜線鋒利,嘴唇的形狀也很好看,微微抿著的時候,帶著一種禁慾式的剋製。
“往後出席場合,總要與你相配纔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她,語氣理所當然的像事實一般。
可沈知吟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設計稿:“……好。”
裴燕回這才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可他的眼睛裡確實有了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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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繡品店又待了半個小時,期間真的讓店員拿來幾本禮服圖冊,認真地和她討論款式和麪料。
他問得很細緻,從領口的形狀到袖口的長度,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沈知吟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說到專業領域,她漸漸放鬆下來。
她指出幾種麵料的優缺點,又根據他的身形推薦了幾種剪裁方式。
他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還會提出一些很有見地的問題。
她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好的對話對象。
既不會打斷她,也不會敷衍她,每一句迴應都恰到好處,讓人覺得自己的意見是被重視的。
討論結束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裴燕回合上圖冊,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從容而優雅,然後轉頭看向她。
“晚上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