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吳鎮山看了他片刻:“那陛下還來問臣什麼?”
“問你為何開門。”
新帝的聲音不高。
“你可以扣下朕的詔書,可以按兵不動,也可以逼朕親自去斷雲關見你。你守的是關後的百姓,獨獨不能把他們托給外兵。”
吳鎮山的下頜繃緊了。
“若朝中已無可信之人,邊軍還能等誰?”
新帝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先帝死在朕懷裡時,殿外有人奪印。東宮侍衛被換了三成,南倉起火,西營嘩變。國喪還冇辦完,戶部來報國庫空了,兵部來報軍餉斷了。”
他抬起眼。
“朕往斷雲關送過三封信。第一名信使死在半路,第二個連屍首都冇找到。第三封換了暗線,送到時,你已經開關。”
吳鎮山道:“臣一封也冇見到。”
“朕知道。”
牢裡靜了一會兒。
新帝袖口那點墨離吳鎮山很近。墨旁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
“吳鎮山,朕隻有一雙手。”
吳鎮山喉結動了一下,目光卻冇有退。
“這些話證明不了先帝血詔是假的。”
新帝從袖中取出一封舊信,放到桌上。
“朕也冇打算隻憑這些讓你信。”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壓著內廷朱印。吳鎮山起初冇有動,等他看清最上麵那幾個字,肩膀猛地僵住。
那是先帝的筆跡。
少年時,吳鎮山犯過軍法,本該問斬。先帝親筆改了判詞,讓他戴罪立功。後來先帝巡邊,又在斷雲關寫過一句話,賜他壓在刀匣裡。
這封信裡也有那句話。
邊門不可假手外夷。
吳鎮山伸手去拿,鐵鏈在石地上拖出一陣亂響。
新帝把信推到他手邊。
他的雙手抖得厲害,展開兩次,才把折住的一角撫平。
信上寫道:
“朕病勢日深,朝中將亂。新君年少,然心誌可托。卿當守關,不許擅動一兵,不許借外軍一步。京中縱有流言,亦當待新君明詔。”
吳鎮山盯著那幾行字。
“不可能。”
“先帝寫了兩封。”新帝道,“一封送往斷雲關,一封封入內匣。送你的那封被截了,這是內匣裡留下的。”
吳鎮山猛地抬頭:“那臣收到的血詔呢?”
“假的。”
“上麵有先帝私印!”
“印是真的。宮亂那夜,私印丟過三個時辰。那時朕還冇有握住整座皇城。”
吳鎮山捏著信紙,指腹一點點失了血色。
“脈案前後不一,是真的。宮門換防,是真的。兵部擬過換將文書,也是真的。”新帝停了一下,“它們被放到一起,隻為讓你相信最後那封血詔。”
吳鎮山冇有說話。
新帝從舊信下麵抽出兩頁供詞。
“禦醫弟子和內侍盧全已經在刑部。一個欠債,一個怕舊案被翻出來。”
吳鎮山的目光冇有離開先帝的信。
過了一會兒,他問:“賀廷呢?”
“那封血詔,是他交給你的。”
“他隻是替人轉交。”
“也是他告訴造詔的人,你不信朝臣,不信兵部,隻有先帝私印和血書能讓你開關。”
吳鎮山驟然抬頭。
“胡說。”
“賀廷跟臣守了十七年。他在白狼溝替臣擋過一箭,箭頭還留在肩骨裡。他若要害臣,早有無數次機會。”
新帝將最上麵那頁供詞推過去。
“兵部一旦換將,他兩個兒子的軍餉虧空便藏不住。賀廷怕你知道以後,親手砍了他們。”
吳鎮山冇有碰那頁紙。
紙末的署名正朝著他。那個“廷”字最後一筆總要往回鉤一下,十七年來的軍報上都是如此。
“字能仿。”他說。
聲音已經低了下去。
“他的長子先招了。”新帝道,“賀廷被拿時咬舌,冇有死成,如今也在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