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錢小滿帶來兩包藥粉,一包白紙,一包灰紙。他剛放下,馬秋生便把紙筆鋪在樹根上,替他寫“止血”和“治肚痛”。

“千萬彆弄反。”錢小滿道,“你若把止血散吞下去,我可不管。”

羅大虎拿起兩包看了看:“我認得字。”

劉二喜把白紙包倒過來:“哪個是‘血’?”

羅大虎用胳膊把他擠開:“我知道,不告訴你。”

馬秋生又鋪開一小片紙,一筆一畫寫下“羅大虎”。

羅大虎問:“包袱又不是人,寫我名字乾什麼?”

“丟了好找。”

“人家怎麼知道送哪兒?”

馬秋生頓了頓,又在下麵添上“豐饒鎮”,看了又看,覺得還有什麼少的,在最後完完整整的寫上了 “七星幫”。

陳石頭一直按著包袱角,等東西塞齊,才把兩邊往中間一攏。孫杏兒從針線籃裡抽出一截紅線,先在羅大虎那根舊木棍上繞了兩圈。餘下的一小截,她纏進包袱結裡,又打了兩個扣。

“彆扯。”她說,“越扯越緊。”

羅大虎低頭看了看:“我又不閒著扯包袱。”

“你閒不閒,誰知道。”

劉二喜趁他們說話,又往裡塞了兩塊豆乾。包袱立刻鼓出一角,被孫杏兒按了回去。

周明等他們收拾完,才把手腕上的舊護腕解下來。

“這個你先用。”

羅大虎看著那塊磨軟的舊布:“你練棍怎麼辦?”

“我娘還能縫。”周明把護腕塞給他,“回來還我。”

羅大虎拿在手裡揉了一下,裝進了衣襟裡。

出發那日,是個很清亮的早晨。

昨夜化開的雪水順著屋簷往下滴,官道兩旁還積著薄薄一層白。天上冇有厚雲,風裡帶著濕土、柴煙和冷雪的氣味,吸一口,胸口都是涼的。

鎮口已經站滿了人。

這一批一共十二名壯丁。有兩個看著比羅大虎大不了多少,也有幾個已經成了家。有人抱著還冇睡醒的孩子,有人提著包袱一路追到隊伍旁邊,到了地方又想起鹽冇帶,轉身往家跑。

羅屠戶站在羅大虎身邊,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平日殺豬一刀便能落準,今日卻怎麼也係不好包袱繩。第一次鬆了,第二次又把兩根繩頭擰到一處。

羅大虎伸手:“爹,我自己來。”

羅屠戶把他的手拍開:“站著。”

第三次,他總算把結繫緊,又用力拽了兩下。拽完也冇有鬆手,粗糙的手指還壓在那個結上。

前頭的兵丁已經開始點名。

小七從人群裡擠過來,把一張熱餅遞給羅大虎。

“剛出鍋的。”

羅大虎接過來:“我包袱都紮好了。”

小七指了指他胸口:“揣著,晌午前吃。”

羅大虎把餅塞進懷裡,隔著衣裳拍了拍:“行,餓不著。”

小七退回周明身邊,低頭搓著指尖沾到的麪粉,眼圈也已經紅了。

七星幫站得比平日擠。陳石頭替羅大虎拿著那根舊木棍,劉二喜從來到鎮口便一直吸鼻子,眼淚擦掉一回,很快又掛了滿臉。

羅大虎看見了,故意把胸挺得更高:“你哭什麼?我是去軍營學本事。營裡管吃管住,我這麼能吃,說不定冇幾日便把他們吃怕了,趕著我回來。”

劉二喜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那你多吃點。”

羅大虎咧了咧嘴:“用得著你說?”

可劉二喜哭得更厲害了。他一把抓住羅大虎的袖子,肩膀一抽一抽,話也說不完整。

“你彆……你彆第一個往前衝。”

“大家都不第一個,誰第一個?”

“我不管。”劉二喜攥著他的袖口,“反正你慢半步。你得回來。”

羅大虎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