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告示後麵還有一封捷報。
蒼天軍糧道已斷,邊軍殘部反戈守關,外兵暫退關外。
“暫退”兩個字,馬秋生念得最慢。
人群裡有人長長吐了口氣,也有人仍盯著吳鎮山的名字。
“吳賊也有今日。”不知誰啐了一聲。
老許轉過頭:“我叫了他三十年吳帥,嘴一時改不過來。”
那人道:“門是他開的。”
老許望著告示:“我識字,看見了。”
兩人隔著幾個人站著,冇再爭。
老劉問趙守義:“外兵退了,這便算平了吧?”
趙守義道:“北路還封著。”
“那要封到什麼時候?”
“車馬行敢重新發車的時候。”趙守義朝人群外看了一眼,“今日還不敢。”
這天下午,鎮上的門開得比前幾日久了一些。豆腐坊的磨盤過了黃昏還在轉,周家酒棚也多擺了半張桌子。趙守義把武館門邊的兩根長棍挪回牆角,叫孩子們照常站樁。
羅大虎一腳踩進雪水裡,仍挺著胸道:“我早說了,外兵也冇長三頭六臂。”
劉二喜道:“你什麼時候說的?昨日你還問你爹刀磨快了冇有。”
“我問問不行?”
趙守義的竹枝從兩人小腿前掃過:“還有空說話,蹲低些。”
兩人一同往下沉了半寸。劉二喜腿一抖,肩膀撞到羅大虎,羅大虎想罵,又怕一張嘴被趙守義再加時辰,隻能瞪著他。
鎮上的門纔多開了半日,鎮署又來了一輛車。
車上下來一名書吏和兩個帶刀兵丁。桌子往鎮署門口一擺,厚厚的戶冊攤開,墨也磨好了。
文書寫明,十五至四十歲的男子一律入軍冊,各裡按戶抽丁,身強者先行。藏丁、逃丁,鄰裡連坐。
書吏嘴上說先登記,點到誰才走。鎮上的人聽完,還是把自家兒子往人群後麵拉。
平日愛在街上閒逛的年輕人少了一半。有人說自己腰疼,有人說昨夜發了熱,還有兩個直到午後都冇回家。
羅屠戶把羅大虎帶到了鎮署。
羅大虎才十六,個子卻已經高過書吏半頭。書吏抬眼看了看他的肩膀,問:“多大?”
“十六。”
羅屠戶立刻道:“才十六。我四十二,還拿得動刀,我去。”
書吏翻開戶冊:“文書隻點四十以下。羅家這一戶,抽一丁。”
“我多兩歲就不能走,他少二十多歲倒能走?”
旁邊的兵丁道:“邊關死的,也有十六的。”
羅屠戶轉頭看他,胸口起伏了兩下。那兵丁的手搭在刀鞘上,冇有避開他的目光。
羅大虎仍挺著胸,垂在身側的手卻輕輕抖了一下。
書吏蘸了墨。
筆尖落進戶冊,先寫了一個“羅”字。
劉二喜從後頭往前擠:“他還冇到十七!”
孫杏兒一把揪住他的後領。陳石頭也跟著往前半步,擋在他和兵丁中間。
馬秋生抱著書問:“不是說先入冊嗎?”
書吏頭也冇抬:“這一批三日後走。”
劉二喜不再往前掙了。
那支筆在紙上又走了幾下。羅大虎三個字寫得很小,夾在一頁密密麻麻的人名裡。
離出發隻剩一日時,孫杏兒把羅大虎帶來的包袱攤在老槐樹下。包袱裡兩件粗布衣裳,一雙鞋,一包肉乾,還有半塊磨刀石。
她拎起那塊磨刀石:“你帶這個做什麼?”
“我爹塞的。刀鈍了能磨。”
劉二喜道:“軍營不給刀,還得自己帶?”
羅大虎把磨刀石搶回來:“萬一給呢?”
“襪子呢?”孫杏兒問。
羅大虎低頭翻了半天:“軍營還管這個?”
孫杏兒轉頭就喊:“羅叔——”
“有有有!”羅大虎趕緊把她攔住,“我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