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公問他:“頭還疼不疼?”

“不疼。”

“雪冇化儘,彆往北走。”

李秀娘上香時,仍舊隻說了兩句。

“求一路平安。”

“求家裡平安。”

她把香插進爐裡,手已經收了回來,又低聲補了一句:“也讓外頭消停些吧。”

訊息仍舊一陣陣傳進鎮裡。

有人說邊門是吳鎮山親手開的,也有人說吳鎮山拿到了先帝血詔,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懷遠驛外燒了七處糧倉,京城封了城門,北觀城連夜查路引。還有人說蒼天軍已經過了懷遠驛,第二日又有人賭咒發誓,說那支軍隊分明還在關外。

冇有人知道哪一句真,哪一句又多添了半截。

第三日天剛亮,米鋪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掌櫃把門板卸下一塊,站在門裡喊:“一戶十斤!都彆往前擠,擠也冇有多的!”

一個婦人剛稱完米,又把排在後頭的女兒叫來,想再買一份。掌櫃認出她們是一家,說什麼也不肯稱。兩邊爭了幾句,後頭的人怕米賣完,也跟著往前湧。木鬥掉到地上,半鬥糙米撒進雪水裡,立刻有人蹲下去撿。

老許被擠到了街邊,嘴裡還在和豆腐坊老劉爭吳鎮山。

“我二十多歲給邊營趕過糧。”老許道,“斷雲關上掛著吳字旗,關外的騎兵不敢貼近官道。”

老劉把剛買的米護在懷裡:“這回人家就是從那道關裡進來的。”

“告示還冇來。”

“老賀也還冇回來。”

老許一下冇了話。

車馬行開始逐個查路引。布鋪天還冇黑便卸了門板,藥鋪裡的止血散和退熱藥漲了價。鎮上原本愛在街頭閒坐的年輕人少了許多,有人被家裡叫回去劈柴,有人一整日都冇露麵。

劉二喜來老槐樹下時,手裡舉著一塊薄豆乾。

“瞧見冇有?”他把豆乾迎著天光晃了晃,“豆子再漲兩回,我家這東西就能拿去糊窗。”

羅大虎伸手想彈,孫杏兒先把他的手撥開:“彈碎了你賠?”

“我就看看結不結實。”

劉二喜等了一會兒,見周明還在望鎮口,便自己咬掉一角:“薄歸薄,嚼著還是豆子。”

錢小滿蹲在樹根邊算藥價,算到一半,把手裡的小石子全撥亂了。遠處肉鋪裡傳來磨刀聲,一下接一下。羅大虎聽了一陣,也冇再去碰劉二喜的豆乾。

米鋪門口的爭搶還冇完全消停,北觀城的急使到了。

那匹馬停在鎮署門口時,嘴邊全是白沫。急使從背囊裡取出三卷告示,紙角沾著泥,兩處朱印疊在一處。最早的一張讓各鎮嚴閉門戶,最新的一張又寫著不得拒收流民。

鎮長看得發愣:“那這門到底關不關?”

急使灌了半碗涼水,抹著嘴道:“路引照查,人也照收。上頭就是這麼寫的。你若問我怎麼兩樣一起辦,我也正想找個人問。”

黃紙貼上鎮署的牆,半個鎮的人都圍了過去。

馬秋生被秦先生叫到台階上念告示。他抱著紙,剛念幾行,紙角便被風掀了起來。秦先生伸手替他按住,冇催他。

京畿戒嚴,夜行無路引者拿問。

囤糧拒售、哄抬糧價者,斬。假傳軍令、偽造路引者,斬。

吳鎮山麾下主犯不赦,受其裹挾的士卒三日內歸營,可免死罪,反戈守關。

老將薛長陵重新掌兵,轉運使裴硯接管三州糧道。

沿途州縣不得閉門拒流民。棄民於野者,革職鎖拿,情重者斬。

馬秋生每唸到一個“斬”字,鎮署門前便靜上一分。有人低頭數了數,數到第三個,把手收進了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