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觀城來人的時候,豐饒鎮正在曬雪後的糧袋。
前幾日雪化得厲害,家家戶戶趁著天晴,把受了潮的米袋、麥袋、草簾、棉被都搬出來曬。長街上到處是竹竿和木架,布鋪門口掛著布,豆腐坊門前擺著豆袋,周家小院裡也曬著幾隻酒罈蓋和半袋高粱。
周明正蹲在院角看三季花。
那些花苗比前幾日長高了一點。葉子細細的,顏色還淡,卻已經能看出活氣。小七蹲在旁邊,拿一根細枝把土裡的小石子挑出來。
周明說:“照這樣長,是不是春天就能開白花?”
小七想了想:“可能。”
“商人說春天開白,夏天開紅,秋天開黃。”
“商人還說外鄉糕好吃。”
周明看了他一眼:“你怎麼老記這個?”
小七低頭挑石子:“因為你吃不慣。”
周明正要反駁,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豐饒鎮平日也有馬車,可這樣的馬蹄聲不多。穩,齊,不急,卻能讓街上的人下意識停下手裡的活。
先是豆腐坊的老劉抬起頭,手裡還拿著半塊濕布。
然後是布鋪陳掌櫃掀開門簾。
錢家藥鋪的夥計探出頭,見街上有人往鎮口看,也跟著踮腳。
“誰來了?”
“像是北邊來的。”
“北觀城?”
這三個字一出,街上的聲音都低了一些。
在豐饒鎮人心裡,北觀城不是遠得夠不著的皇城,也不是隻在話本裡出現的仙山。它就在北邊,不算近,卻也不是一輩子到不了。可正因為這樣,北觀城更像一座真正壓在豐饒鎮頭上的大城。
那裡有官衙,有鹽倉,有紙坊,有護城陣,有瑞獸法相。
也有規矩。
不多時,三個人從鎮口進來。
前麵兩人穿灰藍袍,腰間佩木牌,衣襬乾淨,靴子上卻沾著長路的泥。後麵跟著一個差役,手裡拿著卷好的文書。三人冇有敲鑼,也冇有高聲吆喝,隻在鎮口停了停,向守在那裡的裡正拱手行禮。
為首那人年紀三十上下,眉眼溫和,說話也客氣。
“勞煩通傳鎮長。北觀城有文書到豐饒鎮,事關紫霧殘穢,並非問罪,諸位不必驚慌。”
他說得不急不慢。
裡正原本還有些緊張,聽了這話,連忙回禮:“幾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到鎮中歇腳?”
那人搖頭:“文書先宣,免得鄉親們亂猜。宣完再叨擾一碗熱茶。”
這話一說,周圍人心裡反倒穩了些。
若是來拿人的,不會這麼客氣。
若是來問罪的,也不會先說“不必驚慌”。
可越是這樣,大家越想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訊息很快傳開。
劉二喜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第一時間跑到周家門口。
“周小賬房!北觀城來人了!”
周明也看見了。
周成從酒窖裡出來,皺了皺眉。李秀娘在灶房門口擦手,臉上也多了幾分不安。
“又出事了?”她低聲問。
周成搖頭:“先去看看。”
豐饒鎮的人很快都往鎮口木牌那邊聚。
鎮長和裡正已經到了。範掌櫃被請來站在旁邊,準備念文書。錢掌櫃、孫木匠、陳掌櫃、豆腐坊老劉,還有趙廣田家的人,也都圍在外頭。
那些曬在街邊的糧袋、布匹、草簾,一時都冇人顧得上收。
七星幫自然也來了。
羅大虎站在前麵,努力裝得沉穩。劉二喜擠來擠去,被他娘拍了一巴掌,才老實些。錢小滿跟在錢掌櫃身邊,懷裡抱著藥包。馬秋生抱著書,一臉認真。陳石頭站在人群後頭,因為個子高,倒也看得清。
孫杏兒來得稍晚。
她是跟著孫木匠來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深青色小襖。她本來不想擠到前頭,可一聽見“北觀城來人”,腳步還是快了些。
這幾日,她其實常夢見那座鎮北小山。
夢裡不一定有什麼大事。
有時隻是雪後的石頭,鬆枝上落著一點白。那人坐在石頭上,灰舊衣裳,手裡拿著半個烤紅薯,抬頭看他們時,眼裡帶一點笑。
有時夢裡什麼話也冇有。
她隻是遠遠看見那個人站在山坡上,衣袖被風吹起一點。她想走過去,卻又覺得自己不該走過去。醒來後,心口會有一點輕輕的熱,像揣了一枚剛曬過太陽的小石子。
孫杏兒說不清那是什麼。
她不覺得自己是想嫁人,也不覺得那像話本裡寫的才子佳人。她隻是覺得,那個人和鎮上的大人不一樣。
鎮上的大人說話,總是帶著柴米油鹽,帶著規矩,帶著“你們小孩子懂什麼”。可那個人坐在雪地裡吃紅薯,說自己是山神,又一點不像山神。他不嚇人,也不端著。明明很厲害,卻會同劉二喜那樣的人說笑。
所以這會兒聽見“北觀城”三個字,她先想到的不是城牆,也不是瑞獸。
而是山神。
孩子的天其實很小。
對孫杏兒來說,豐饒鎮已經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鎮北小山再往外,便是北觀城。北觀城有城牆,有護城瑞獸,有修士,有他們從未見過的大街和高樓。
所以她總覺得,山神若真有個去處,大概也該在那裡。
孫杏兒知道自己這樣想很冇出息。
山神又不一定在北觀城。
就算在,也不一定記得他們。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這次去北觀城,會不會見到他?
剛這麼想,她耳朵便有些熱。她連忙把臉轉向一邊,假裝在看木牌上的舊告示。
劉二喜眼尖:“杏兒姐,你臉怎麼紅了?”
孫杏兒瞪他:“冷的。”
“今天天晴。”
“風冷。”
劉二喜還要說,被羅大虎一把按住:“聽正事。”
前頭的北觀禮吏展開文書前,又先向周圍人拱手。
“諸位鄉親,今日文書是為紫霧殘穢善後而來,不是問罪,也不是抓人。凡親見紫霧、近過霧尾、接觸過灰紫霜痕者,由家中長輩登記姓名。三日後,可隨北觀城車馬入城祛穢。年幼者可由父母兄長同行,途中不得私自離隊。”
周明聽見“入城祛穢”四個字時,心先跳快了一下。
北觀城。
他想了那麼久的地方,忽然被人放到了眼前。可那人說的不是遊玩,也不是奇遇,是登記,是殘穢,是途中不得私自離隊。
周明把那點高興往下壓了壓,冇敢讓母親看出來。
這番話一出來,人群裡緊繃的氣氛稍稍鬆了些。
劉二喜他娘原本已經把劉二喜往身後拉,聽見可以由長輩同行,臉色纔好看些。
錢掌櫃也點了點頭,低聲道:“還算妥當。”
周成冇有說話,隻看了周明一眼。
李秀孃的手已經下意識握住了周明的袖子。她握得不重,卻冇有鬆開。
禮吏這才把文書交給範掌櫃。
範掌櫃接過,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北觀城轄下豐饒鎮,近月有異霧殘穢顯現。經巡禮吏查驗,鎮南林、鎮北官道皆有灰紫霜痕,疑為紫霧餘穢。凡親見異霧、接觸殘痕、曾近霧而未受創者,需入北觀城登記祛穢,以免殘穢留身,傷及神魂。”
人群頓時又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傷及神魂?”
“不是說隻是走個過場嗎?”
“孩子們真要去?”
那位禮吏冇有不耐煩,隻等眾人聲音稍低,纔開口解釋。
“殘穢二字聽著嚇人,多半隻是沾了晦氣,並非真傷。北觀城有天衡鎮城,能照殘穢,稱魂息。照一照,淨一淨,反而安心。諸位若讓孩子留在鎮上,日日擔心,豈不更不踏實?”
這話說得實在。
許多大人一聽,神色果然鬆動了。
怕歸怕,可若真有臟東西沾在孩子身上,能去城裡淨掉,總比留在家裡胡思亂想好。
有人問:“那祈歲節那日的瑞光,是不是也和這事有關?”
禮吏看了那人一眼,點了點頭。
“祈歲巡禮,本就有照臨屬鎮、清查異穢之責。瑞獸法相照到豐饒鎮,是吉兆,也是提醒。若無瑞光照臨,殘穢藏得更深,反倒麻煩。”
這話一出,人群裡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更緊張。
原來那日漫天瑞光,不隻是祈福。
周明想起祈歲節那場雪。
青鱗鹿、白額獅、赤羽雀、玄背龜。
他那時隻覺得好看,隻覺得北觀城很遠、很亮、很了不起。如今才知道,那些瑞光也許早就照見了豐饒鎮附近的紫霧。
劉二喜在人群裡悄悄碰了碰周明的胳膊,小聲道:“那山神是不是也知道這個?”
周明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馬秋生壓低聲音:“彆在這裡說。”
劉二喜立刻閉嘴。
這件事,他們誰也冇同大人細說。
他們說過鎮北小山遇見一個怪人,說過後來做了相似的夢,可到了大人耳朵裡,多半隻當孩子受驚後胡思亂想。至於那人是不是山神,是不是修士,為什麼會出現在山上,又為什麼在夢裡問他們想不想去看看這個世界,七星幫自己也說不清。
說不清的事,就隻能先藏在心裡。
禮吏繼續念文書。
“凡親見紫霧、近過霧尾、接觸過灰紫霜痕者,皆需由家中長輩至鎮署登記姓名。三日後,北觀城會派車馬來接,前往城中祛穢。年幼者可由父母兄長同行,途中不得私自離隊。”
人群又熱鬨起來。
“還要自己去登記?”
“那不登記行不行?”
禮吏聽見這話,並冇有發火,隻是溫聲道:“不登記,若身上真留了殘穢,日後頭疼、夢魘、體弱,吃苦的是自家孩子。登記不是罰,是護著你們。”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遲疑的大人們都沉默下來。
周明聽見“頭疼”兩個字,下意識摸了摸額頭。
李秀娘也看了他一眼,手指收緊了些。
錢掌櫃低聲道:“這話倒不是嚇人。紫霧那東西古怪,照一照、淨一淨,總比拖著好。”
劉二喜他娘立刻拽住劉二喜:“你去登記。”
劉二喜小聲道:“娘,我也冇碰。”
“你看見了。”
“看見也算?”
禮吏道:“親見也算。尤其是孩子,心神弱,容易受驚染夢。”
劉二喜一下蔫了。
羅大虎卻挺了挺胸:“那我也去。”
羅大虎他娘瞪他:“你還挺得意?”
羅大虎立刻收了胸。
孫木匠看了孫杏兒一眼:“你也登記。”
孫杏兒點頭:“嗯。”
她答得很平靜,可袖子裡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登記,三日後入城。
也就是說,她真的能去北觀城了。
她忍不住想,山神會不會在那裡?
周明也看向父親。
周成冇有立刻說話。
周家本來就要送第二批酒去北觀城。周明的頭疼也還冇有徹底斷根。如今又多了祛穢登記這件事,似乎所有理由都撞到了一起。
李秀娘低聲道:“阿明……”
周明知道母親擔心,卻還是忍不住問:“娘,我也去登記嗎?”
李秀娘冇有回答,隻看向周成。
周成沉默了一會兒,說:“登記。”
周明心口又跳了一下。
他很想去。
可這一次,北觀城不再隻是祈歲節瑞光裡的城,也不是話本裡一翻頁就能到的地方。它和紫霧、頭疼、登記冊連在一起,讓周明感到興奮的同時又有一點點緊張。
周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冇有立刻笑。
周成又道:“但去不去,怎麼去,回家再說。”
登記的地方就在鎮署旁的小屋裡。
北觀城禮吏坐在桌後,鎮長和裡正在旁邊幫忙。凡是來登記的人,先由家中長輩說明情況,再寫下姓名、年歲、住處、見過紫霧的地點。
錢掌櫃第一個帶錢小滿過去。
他說得很清楚:“鎮南林子,見過屍體和灰紫霜痕。孩子回來後受驚發熱,已服過藥。”
禮吏記下,又問錢小滿:“近來可頭疼、夢魘?”
錢小滿老實道:“夢見過那幾個人。”
錢掌櫃臉色一沉,錢小滿趕緊閉嘴。
禮吏卻冇有責怪,隻溫聲道:“記下了。”
劉二喜被他娘拽過去時,整個人都蔫蔫的。
“姓名?”
“劉二喜。”
“年歲?”
“十四。”
“見過何處殘痕?”
劉二喜看向他娘。
他娘一瞪眼:“自己說。”
劉二喜小聲:“鎮南林子。還有鎮口那次紫煙。”
禮吏點頭:“可有頭疼?”
“冇有。”
“夢魘?”
劉二喜猶豫了一下:“算嗎?”
“夢見什麼?”
“夢見一隻手從雪裡伸出來。”
他娘聽得臉色一白。
禮吏寫下,仍舊客氣:“入城祛穢後,多半會好。”
輪到周家時,李秀娘握著周明的手,比周明還緊張。
周成先開口:“周明,十三。周家酒坊的孩子。鎮口紫煙時在場,鎮南林子也見過灰紫霜痕。之後頭疼犯過,錢掌櫃開過藥。”
禮吏抬頭看向周明。
“現在還疼嗎?”
周明搖頭:“不怎麼疼了。”
“夢魘呢?”
周明頓了一下。
他想起紫煙,想起紙橋,想起山神。
最後隻說:“夢見過煙。”
禮吏點點頭,寫下。
輪到小七時,屋裡稍微安靜了一些。
小七冇有姓,也不知道年歲。周成想了想,說:“暫住周家,大家都叫他小七。年歲……看著比阿明小些。”
禮吏冇有多問來曆,隻寫下“小七”二字,又問:“你也見過紫霧?”
小七點頭。
“鎮口那次?”
“嗯。”
禮吏看了他一眼:“可有頭疼夢魘?”
小七搖頭:“冇有。”
禮吏便也寫了。
從鎮署出來,李秀娘一路冇說話。
周明也不敢說話。
回到家後,周成把門關上,坐在桌邊沉默了很久。
李秀娘把水壺放到灶邊,終於開口:“你真要帶他去?”
周成抬頭看她。
“文書登記了,三日後要入城。”他說,“不去也不是不能推,可錢掌櫃說得也對,紫霧這東西古怪。阿明頭疼犯過,去北觀城照一照,總比在家裡拖著強。”
“他纔多大。”
“十三了。”
“十三也是孩子。”
周成冇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知道。”
屋裡靜了靜。
周明站在門邊,心裡又緊又亮。
他很想去。
想得不得了。
可看著母親的樣子,他又不敢把這份高興露出來。
李秀娘終於看向他:“你想去?”
周明張了張嘴,最後老實點頭:“想。”
李秀娘眼圈一下有些紅,語氣卻硬:“北觀城不是話本。路上有車馬,有官差,有規矩,有生人。去了不許亂跑,不許逞能,不許看見什麼都往前湊。”
周明連忙點頭:“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李秀娘說。
周成起身,從酒窖旁的小櫃裡取出一冊賬本,放到周明麵前。
“這趟你跟我去,不是去玩。”他說,“送酒,認賬,見掌櫃,去醫館,去祛穢。路上聽話,進城守規矩。該說話時說,不該說話時閉嘴。看見事,先想自己能不能管。管不了,就叫大人。”
這話很像那日屍體之後父親說過的話。
周明認真點頭。
“我記住。”
小七站在旁邊,忽然問:“我也去嗎?”
周成看向他。
“你也登記了。”他說,“你跟著。阿明頭若疼,你也能照看他。”
小七點點頭。
李秀娘歎了口氣,起身去櫃子裡翻東西。
她一邊翻,一邊唸叨:“一件厚衣裳,一件換洗裡衣,藥包也要帶。木符不能摘。熱餅明早烙,路上吃。錢不能放一處,分開縫在衣裡。還有薑糖,萬一頭疼……”
周明聽著聽著,心裡忽然又酸又暖。
他早就想去北觀城。
可真到了要去的時候,母親每多收拾一樣東西,他就越覺得自己像要離家很遠。
其實北觀城並冇有那麼遠。
可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豐饒鎮,去那個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的地方。
訊息傳到七星幫那裡,老槐樹下立刻炸了。
劉二喜第一個嚷:“我娘說要帶我去!她說不淨乾淨,夜裡再做噩夢,她就睡不成覺了!”
錢小滿說:“我爹也要去北觀城進藥。”
馬秋生道:“我叔父讓我去買書,還要順便登記祛穢。”
羅大虎挺起胸膛:“我叔叔押車,我也能去。”
陳石頭慢慢說:“我娘說,看大人安排。”
孫杏兒冇有立刻說話。
大家看向她。
她低頭踢了踢樹根旁的殘雪,說:“我爹說,既然登記了,就去。”
劉二喜立刻笑:“杏兒姐,你是不是很想去?”
孫杏兒抬頭:“誰不想去北觀城?”
劉二喜拖長聲音:“我說的不是北觀城。”
孫杏兒臉一下紅了。
羅大虎愣了一下:“你想見山神?”
錢小滿小聲道:“她耳朵又紅了。”
陳石頭認真看了一眼:“是紅了。”
孫杏兒惱羞成怒,抬手就在劉二喜胳膊上打了一下。
劉二喜嗷了一聲:“你就這麼對你的戰友?”
孫杏兒道:“一碼歸一碼。”
眾人笑成一團。
周明也笑。
笑完以後,他看著老槐樹下這一群人,心裡忽然安定了許多。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去。
七星幫好像真的要一起去北觀城了。
哪怕隻是去登記祛穢,哪怕還有大人跟著,哪怕不能亂跑。
那也是北觀城。
那是他們從祈歲節瑞光裡看見過的地方。
是山神可能會在的地方。
是護城靈獸、城牆、醫館、書鋪、酒館和北觀天衡所在的地方。
傍晚回家時,周明在鎮口停了一會兒。
北邊的路往遠處伸去,路邊殘雪還冇有化儘。再往前,是官道,是北觀城,是比豐饒鎮更大的世界。
山神在夢裡問過他,想不想去看看。
那時這句話像話本裡的開頭,如今卻落到了登記冊、藥包、木符和父親的叮囑上。
周明還是想去。
隻是這一次,他不是偷偷去,也不是夢裡去,是父親帶著他,小七跟著他,七星幫也在路上。
周明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走。
明早要帶的衣裳、藥包、木符和熱餅,母親還在屋裡替他一樣一樣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