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鷹嘴崖邊風雲起
一紙密信定乾坤
殘陽如血,潑灑在鷹嘴崖的峭壁之上。
林宇一行人踏著密道裡的碎石,攙扶著傷重的弟兄,終於在暮色四合前鑽出了那處狹窄的出口。山風裹挾著草木的腥氣撲麵而來,吹散了眾人身上的血汙與疲憊,唯有眼底的驚悸尚未褪去。趙虎一屁股癱坐在一塊青石上,將捲刃的大刀扔在一旁,扯開染血的衣襟,露出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咧嘴笑道:“奶奶的,老子這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身旁的狼牙營舊部們亦是一片劫後餘生的唏噓。斷了左臂的漢子靠在樹乾上,用布條胡亂纏著傷口,望著崖下連綿的山巒,紅了眼眶:“要是弟兄們都能活著出來……”話未說完,便被一聲沉重的歎息淹冇。
林宇立在崖邊,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布包。山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布包裡的書信與地圖,指尖微微發顫。魏庸勾結北狄的證據,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可這輕飄飄的幾張紙,卻浸滿了狼牙營三百弟兄的鮮血。
“林兄,”秦鋒走到他身側,肩頭的箭傷雖已包紮,卻依舊滲著血絲,“呼延將軍的大軍已在山下紮營,方纔接應我們的將領說,將軍聽聞魏庸闇設囚牢,特意星夜兼程趕來,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林宇抬眼望去,隻見山下的平野之上,營帳連綿,旌旗獵獵,呼延烈的“烈”字大旗在晚風裡格外醒目。他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卻又很快被沉重壓下:“晚倒不算晚,至少我們拿到了魏庸通敵的鐵證。隻是這證據一出,朝堂之上,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秦鋒頷首,目光沉凝:“魏庸乃是當朝太尉,黨羽遍佈朝野,這幾年靠著諂媚逢迎,深得陛下信任。此番他通敵之事敗露,必然會牽扯出無數人。呼延將軍素有剛正之名,可麵對盤根錯節的勢力,怕是也難啊。”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回頭,隻見那名被救下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個烤得焦香的紅薯。“好漢,”少年氣喘籲籲地停下,將紅薯遞到林宇麵前,“我……我在附近找到的,還熱著,你吃點墊墊肚子吧。”
林宇看著少年臉上的泥土與真誠,心中一暖,接過紅薯,掰了一半遞迴去:“多謝你,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家在何處?等事了之後,我派人送你回去。”
少年接過紅薯,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叫小石頭,家就在山下的石頭村。魏庸的人抓了我們村裡十幾個壯丁來修密道,除了我,其他人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泛紅。
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欲開口安慰,卻見山下的營帳中,一騎快馬疾馳而出,朝著鷹嘴崖的方向奔來。馬上的騎士身披玄甲,速度極快,不多時便已到了崖下,仰頭喊道:“林壯士!秦校尉!呼延將軍有請!”
林宇與秦鋒對視一眼,皆是心頭一凜。
“看來,這朝堂的風波,是要提前開了了。”秦鋒握緊了腰間的長槍,沉聲道。
林宇將布包揣進懷中,牢牢攥緊,目光望向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營帳,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該來的,總會來。魏庸欠下的血債,總得有人來討。走,我們去見呼延將軍。”
兩人囑咐趙虎好生照看弟兄們與小石頭,便循著山路,朝著山下的軍營走去。
夜幕漸沉,星月升空。
呼延烈的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林宇與秦鋒踏入帳中時,正見呼延烈背對著他們,立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眉頭緊鎖。帳內的案幾上,堆放著密密麻麻的奏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墨香與淡淡的火藥味。
聽到腳步聲,呼延烈轉過身來。他身著一襲玄色常服,麵容剛毅,眼角的細紋裡刻著風霜,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血汙與傷痕,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林壯士,秦校尉,此番辛苦你們了。狼牙營的弟兄們,受苦了。”
秦鋒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將無能,未能早日察覺魏庸的陰謀,致使狼牙營弟兄身陷囹圄,還請將軍降罪!”
“起來。”呼延烈抬手扶起他,聲音沉肅,“此事怪不得你。魏庸老奸巨猾,行事縝密,若非林壯士拚死周旋,我們怕是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他的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帶著幾分讚許,“林壯士,你手持魏庸通敵的鐵證,可有什麼打算?”
林宇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布包,將裡麵的書信與地圖儘數攤開在案幾上。燭光之下,那些字跡清晰可見,字裡行間的賣國之言,令人觸目驚心。
“將軍,”林宇的聲音沙啞卻堅定,“魏庸通敵叛國,罪證確鑿。狼牙營三百弟兄的冤屈,暗牢裡袍澤們的苦難,都該有個交代。我懇請將軍,將這些證據呈稟陛下,徹查此事,還天下一個公道!”
呼延烈俯身看著案幾上的書信,手指緩緩拂過那些字跡,眸色越來越沉,周身的氣息也愈發凜冽。良久,他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此事,我定會追查到底。隻是魏庸黨羽眾多,牽一髮而動全身。貿然呈稟陛下,怕是會打草驚蛇,甚至……危及陛下的安危。”
林宇心頭一震:“將軍的意思是?”
“魏庸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勾結北狄,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勢力支撐。”呼延烈走到案前,拿起一張地圖,正是從魏庸處得來的那幅鷹嘴崖密道圖,“你看,這條密道不僅連接著暗牢,還直通京城外的一處驛站。一旦北狄鐵騎順著密道潛入,後果不堪設想。”
秦鋒聞言,臉色大變:“如此說來,魏庸不僅是要賣國,更是要裡應外合,顛覆我大晉的江山!”
“不錯。”呼延烈的聲音冷得像冰,“這魏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林宇看著案幾上的書信,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原以為,隻要將這些證據呈給陛下,便能為狼牙營的弟兄們洗刷冤屈,可如今看來,此事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將軍打算如何行事?”林宇問道。
呼延烈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帳外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魏庸勢大,不可硬撼。我們需得步步為營,先剪除他的羽翼,再尋機將他的罪證公之於眾,讓他無處遁形。”他頓了頓,看向林宇,“林壯士,你與狼牙營的弟兄們,是此案的關鍵證人。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委屈你們,暫居在我的軍營之中,待風波平息,再還你們一個清白。”
“我等任憑將軍差遣。”林宇毫不猶豫地應道。隻要能為弟兄們討回公道,再大的委屈,他都能承受。
呼延烈點了點頭,轉身吩咐親兵:“傳我命令,即刻封鎖鷹嘴崖方圓百裡之地,嚴禁任何人出入。另,調撥最好的軍醫,為狼牙營的弟兄們醫治傷勢。再備些糧草衣物,好生安頓他們。”
“喏!”親兵領命而去。
帳內的燭光,映著三人的身影。
林宇看著呼延烈堅毅的側臉,心中明白,從這一刻起,他便不再隻是為狼牙營的弟兄們而戰,更是為了大晉的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
而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權謀爭鬥,也纔剛剛拉開序幕。
夜色更深了,山下的軍營裡,篝火熊熊燃燒。狼牙營的弟兄們圍坐在火邊,吃著熱乎的飯菜,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小石頭依偎在趙虎身邊,聽著他講當年在北狄戰場上的故事,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林宇立在帳外,望著天邊的星月,心中百感交集。
血濺密道的絕境,終是被義膽破局的勇氣撕開了一道生機。可這生機之後,是更洶湧的暗流,更艱險的征途。
他握緊了手中的書信,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