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故都殘垣藏秘辛

舊友寒燈話平生

朔風捲著枯葉,刮過故都洛陽的殘垣斷壁。

城破已逾三載,昔日朱樓畫棟、車水馬龍的盛景,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間的荒草萋萋。夕陽墜在邙山之巔,將天邊染成一片燒紅的雲霞,也給那些傾頹的宮牆、坍塌的殿宇,鍍上了一層蒼涼的金輝。

林宇牽著一匹瘦馬,緩步走在荒蕪的官道上。馬蹄踏過碎石與衰草,發出沙沙的輕響。他一身粗布短打,臉上沾著風塵,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銳利,藏著與這落魄裝束不符的沉穩。

身後跟著的,是狼牙營僅剩的幾名弟兄。趙虎斷了一臂,卻依舊揹著那柄捲刃的大刀,走在最前頭,時不時抬手撥開垂落的枯枝。斷了腿的王二柱坐在簡易的木板車上,由兩名年輕弟兄推著,嘴裡哼著邊關的小調,調子卻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他們離開呼延烈的軍營已有月餘。

那日鷹嘴崖一彆,呼延烈將狼牙營的弟兄們安置在軍營養傷,又暗中派人將魏庸通敵的密信,遞到了幾位忠直老臣的案頭。朝堂之上,已然暗流湧動。呼延烈深知,林宇等人留在軍營,雖是安穩,卻也容易成為政敵攻訐的把柄。幾番思量後,他終是建議林宇,帶著弟兄們暫避鋒芒,前往故都洛陽,尋一處隱秘之地落腳,靜待時機。

“林兄,前麵好像有個破廟!”趙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林宇抬眼望去,果然見前方不遠處,立著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早已傾頹,隻剩兩扇朽壞的木門歪歪斜斜地倚著,廟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露出裡麵黢黑的梁木。

“今晚就歇在這兒吧。”林宇勒住馬韁,聲音溫和,“弟兄們也累了,生堆火,烤烤乾糧。”

眾人應聲,紛紛卸下背上的行囊。王二柱被扶下車,靠著廟牆坐下,咧嘴笑道:“有火烤就好,總比在野地裡吹風強。”

林宇牽著馬走進廟中,尋了個避風的角落,將馬拴好。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廟內的神龕——那尊泥塑的山神早已麵目全非,半邊臉塌了下去,身上的彩繪斑駁脫落,卻依舊被人用一塊破舊的藍布蓋著,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正看得出神,忽聽廟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趙虎瞬間警覺,握緊了腰間的大刀。

廟門處的枯枝被踩得咯吱作響,一道瘦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那人一身青布長衫,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盞油紙燈籠,燈籠的光暈昏黃,映出他清瘦的麵容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林壯士彆來無恙?”

那聲音蒼老卻熟悉,林宇心頭一震,猛地抬頭望去。待看清那人的麵容,他瞳孔驟縮,快步走上前:“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竟是昔日狼牙營的參軍,蘇文清。

當年狼牙營覆滅,蘇文清被敵軍俘虜,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葬身亂軍之中,冇想到竟會在此處重逢。

蘇文清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滄桑:“僥倖活了下來,便在此處隱居了。倒是林壯士,能從暗牢裡殺出一條血路,當真令人欽佩。”

趙虎等人也圍了上來,見是蘇文清,皆是又驚又喜。當年蘇文清在營中,熟讀兵書,足智多謀,對弟兄們更是關懷備至,眾人對他敬重有加。

“先生,這些年您受苦了!”王二柱紅著眼眶道。

蘇文清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他提著燈籠,走到廟中央的空地上,將燈籠放在地上,光暈散開,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

“我聽說魏庸那賊子倒台了,便猜著你們或許會來洛陽。”蘇文清緩緩道,“此地雖荒,卻是個藏得住人的地方。我在城郊的山坳裡,尋了一處廢棄的莊子,勉強能住人,你們若不嫌棄,便去那裡落腳吧。”

林宇心中一暖,抱拳道:“多謝先生!我等正愁無處安身,這份恩情,冇齒難忘。”

“都是自家弟兄,何須言謝。”蘇文清歎了口氣,目光掃過眾人身上的傷痕,眼中閃過一絲痛惜,“狼牙營的弟兄們,苦了你們了。”

眾人沉默下來,廟外的風愈發淒厲,颳得廟門吱呀作響。

有人點起了篝火,火光跳躍,映得眾人的臉龐忽明忽暗。林宇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分給眾人,又給蘇文清遞了一塊。

蘇文清接過乾糧,卻冇有吃,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竟是一疊泛黃的紙卷。

“這是當年狼牙營的名冊,還有我偷偷記下的,魏庸剋扣軍餉、勾結敵軍的罪證。”蘇文清的聲音低沉,“當年我被俘後,僥倖逃脫,便一直隱姓埋名,收集這些東西,隻盼著有朝一日,能為弟兄們洗刷冤屈。”

林宇接過紙卷,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起。他翻開名冊,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皆是昔日並肩作戰的袍澤。那些名字,有的早已化作累累白骨,有的卻還在這世間,掙紮求生。

“先生,這份名冊,比什麼都珍貴。”林宇的聲音沙啞,“呼延將軍正在朝堂之上,為狼牙營奔走。有了這些證據,定能讓魏庸的餘黨,無處遁形!”

蘇文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呼延將軍剛正不阿,有他在,此事必有轉機。隻是……”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魏庸雖倒,但其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尤其是那靖王,野心勃勃,與北狄暗中勾結,絕非善類。你們日後行事,務必小心。”

靖王?

林宇心中一驚。這個名字,他曾在呼延烈的軍營中聽過。此人乃是當今陛下的胞弟,手握重兵,在朝中勢力極大,一直與呼延烈針鋒相對。

“先生的意思是,靖王纔是幕後黑手?”趙虎沉聲道。

蘇文清搖了搖頭:“尚無確鑿證據。但魏庸能橫行這麼多年,若冇有靖王在背後撐腰,絕無可能。”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四濺。廟外的夜色愈發濃重,唯有那盞油紙燈籠的光暈,在風中微微搖曳。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聽蘇文清講述這些年的遭遇,講洛陽城破後的慘狀,講那些隱姓埋名、等待時機的忠良之士。

林宇靜靜地聽著,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名冊。他看著火光中弟兄們的臉龐,看著蘇文清眼中的堅定,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世間,從來都不缺為了公道而奔走的人。

哪怕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哪怕故都殘垣,荒草萋萋。

隻要心中的火種不滅,總有一日,能照亮這沉沉的黑夜。

夜色漸深,朔風依舊。山神廟裡的篝火,卻越燒越旺,映得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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