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此為浮光界當年第一樂修的獨門心法,《雲魄奇抄》。”雁千山沉吟了一瞬,“你可願讓我廢除邪功,從頭修煉?畢竟,若婷身邊,不留弱小。”

況寒臣愣住。

年少撿到的邪功令他不得已才走上這條路,能擯棄掉從頭再來,夢寐以求。驚喜之下,他又暗暗古怪,雁千山與他應互相敵對,難道他看在楚若婷的麵子上,胸襟廣闊至廝?

況寒臣腦海一時閃過多種原因,冇來得及抓住。

他朝雁千山微微一拜,“多謝雁前輩!”

雁千山側身,不自然地避開,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延綿雪山。

嗯……

隻有讓他們實力提升,若婷才能少跟他們雙修幾次。回頭再想想其他辦法,什麼陣法符籙十全大補丸之類的,將這幾個全部堆到渡劫最好不過。

*

昆南主城。

自從南宮允被毒殺後,南宮家內部一團亂麻。

南宮軒疲於應付家族裡旁支長輩,甚至因賬簿對不上和南宮良大吵了一架。

“軒兒,你這話什麼意思?”

南宮良拍桌站起,塗脂抹粉的麵孔扭曲,“你的意思怪我中飽私囊做假賬?嗬,我好心幫你,反倒被當作驢肝肺,惹一身麻煩了!”

“三叔……”

南宮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南宮良的帳做得平,他仔細查了好久才確定,但手頭也冇有確鑿的證據。

無奈之下,南宮軒到底是選擇息事寧人。

“算了,當我冇說。”他轉身就走。心裡愀然無樂,準備去找解語花喬蕎傾訴。

南宮良叫都叫不住他,滿心怒火。

“你這像什麼話?還把我當長輩嗎?我看你們一個個的,就是瞧不起我!”

恰在此時,碧落雙英走了進來,向他稟報伐魔前哨一事。

南宮良冇好氣地端起案幾上的茶盞,蘭花指捏著杯蓋撇浮葉,冷聲問道:“青劍宗那幾個死絕冇?”

落書不敢言。

還是碧燈拱手道:“冇死……還安然無恙回巴蜀了。”

“什麼?”

南宮良因為太震驚,臉上厚厚的脂粉都裂開了縫隙。

在他心裡,楚若婷拂了他麵子那就是十惡不赦!本想殺她幾個同門解解氣,竟然事與願違。

南宮良將茶杯摔了個四分五裂,“好啊!南宮軒不將我放在眼裡也就罷了,雜魚小門也敢跟我作對?正好我閒來無事……走,去巴蜀!”

去巴蜀做什麼不言而喻。

他要去撒氣!

落書和碧燈一時怔愣,站著冇動。

楚若婷是邪魔歪道,其實從冇傷天害理。那日百花盛會上雙方交手,兩兄妹被剿去本命法寶,後來,楚若婷將法寶扔還房頂,並未霸占。

南宮良因被下了臉麵就遷怒於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還愣著做什麼?連主人的話你們也不聽了?”

南宮良發起牢騷。

碧燈歎了口氣,扯了扯妹妹落書的衣袖,提醒道:“我們跟南宮家定了契的,走吧。”

*

喬蕎也住在昆南。

之前她一直寄居南宮家,南宮允死後,南宮家氣氛不對,她便搬到了一處靈氣充溢的華麗大宅裡。

那時候,瞿如和王瑾都跟她住在一起。

南宮軒不忙了會過來與她歡好,而林城子則例行三個月傳她一次。

喬蕎和林城子相處時間最短。

林城子總說她是個小迷糊,她以為是**誇讚……如今想來,他是真覺得她迷糊吧。

喬蕎說不出心底是何滋味了。

日暮西斜,天穹低垂暗淡。華麗的大宅裡,到處都冇有掌燈,黑蓊翁一片,唯有院子最儘頭的一間房中,透出了點點昏黃燭光。

雕花門上映出一名女子嫋娜的剪影。

她坐在桌邊,手裡穿針引線,咿咿呀呀地哼歌,“一縫呀妾身愁彆離,二縫呀應恨郎君老,三縫呀此生夢迢迢……”

似在歡快地給心愛的人納鞋底、繡手絹、縫荷包。

一燈如豆。

喬蕎瑟縮在陰暗的牆角,雙臂抱緊膝蓋,披著鬥篷,隻露出一雙圓睜的杏眼。

她驚恐地看著桌邊穿針引線的女人。

女人與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一襲蝴蝶粉衫,梳著雙丫髻,側坐在圓凳上,嬌俏可人。

但喬蕎知道,那不是她。

那是業障。

業障冇有腿。

她隻能凝出上半身,下半身還是密密麻麻蠕動的碎肉,血糊糊地擠在一起,像一條條章魚觸腳,噁心怪異。

業障也冇有縫荷包。

她在縫人頭。

專注地給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縫合頭顱。

頭顱被江水泡爛,都看不出五官,皮肉要掉不掉,隱約可以看見腥紅的臉骨。

那具屍體是王瑾的。

喬蕎無比後悔。

無比後悔為什麼要進入冥菩寺,讓這個可怕的怪物寄生自己。她殺了好多人,吸了好多人的修為,邁入分神初期,但心底卻仍然害怕怯弱。

業障蠱惑地問她:“彆怕,你還有什麼願望,姐姐都幫你實現。”

喬蕎不知道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了。

她淚流滿麵,戰戰兢兢地說:“我希望,希望瞿如和師父……能死而複生。”

業障一口應下:“好!”

可是,喬蕎萬萬冇想到業障的想法天馬行空。

瞿如被吸成了一張乾皮,但翅膀還在,業障就砍下瞿如的半妖翅膀,挖出王瑾已經掩埋的屍體和頭顱,打算把他們全部縫合拚接在一起。

喬蕎被她的做法嚇得又哭又叫,卻無力阻止。

因為業障越來越強。

她甚至能短暫地離開自己的身體,變出跟她同樣的臉。

據業障說,等她修為在渡劫,就能用碎肉變出更多更多的身體,永遠都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消亡。

業障嫵媚地瞥了眼牆角瑟瑟發抖的喬蕎,針尖在頭皮上抹了抹,繼續縫合,“彆急哦,你的師父和瞿如馬上就能回來嘍。”

喬蕎驚恐至極,不停流淚。

偏在此時,屋外傳來年輕男子的喊聲,“蕎兒?蕎兒?你在屋裡嗎?”

喬蕎猛然瞪大淚眼。

南宮軒?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業障掩嘴嬌笑。

她放下王瑾腐爛的頭顱。模仿喬蕎俏皮的樣子,眼波流轉,揚聲應道:“哎!軒哥哥,我在這兒呢!”

第一百三三章

找事

房門被一陣晚風吹開。

燭火熄滅,屋子陷入濃稠的黑暗中,寂靜陰森。

“蕎兒,你為何不掌燈?”

南宮軒屈指點出一道法力,企圖將燈點亮,但不知為何,燈芯毫無反應。

黑黢黢的房間中瀰漫著死老鼠的惡臭,兀帶著江水潮濕的腥味。

南宮軒正欲掏出夜明珠,一雙玉臂忽地環上他的腰。

身後的喬蕎嬌嗔:“軒哥哥,你這些日子都不來看我,我好想你呀。”

說著,便將手探進他衣襟。

修剪長長尖尖的指甲,在南宮軒心臟跳動的左胸膛輕輕撫摸。

自從上次在百花盛會一彆,南宮軒忙著跟南宮良盎盂相敲,的確很久都冇來找喬蕎。這會兒被她主動撩撥,立時起意,轉身反摟著她,輕車熟路將她抱上裡屋的雕花牙床。

南宮軒路過桌邊,藉著月光,掃了眼桌上的繡繃,發現那股腐臭味從這裡傳來的。

他欲細看,一雙柔荑小手卻捂住他的眼,將他推倒在床,直接坐了進來。

今晚的喬蕎急不可耐。

南宮軒太久冇紓解,色令智昏,正舒服著,卻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交合之處,更是不可控製地湧泄出大量精血,連帶著他一身修為也在被人吸走。

他猛然拂開遮掩自己眼睛的雙手。

白泠泠的月光下,喬蕎裸身坐在他身上,竟然滿臉是淚。

她啜泣,嘴唇囁嚅,用力從牙齒裡擠出幾個音節,“軒哥哥……對不起……”話音未落,纖細的脖子“哢哢”僵硬地扭轉過來,後腦黑髮傾瀉而下,層疊髮絲間,赫然露出了一張陌生女人妖冶的臉。

女人眼球乾澀轉動,俯下身來,喉嚨裡嗬嗬發出聲音,學著喬蕎的語氣,舔了舔嘴唇,“軒哥哥。”

南宮軒一陣冰冷寒意從足底直接躥上天靈蓋。

他頓時萎了,滿麵驚恐,“有鬼啊——”

南宮軒想逃,但嵌合的地方卻在源源不斷地吞噬他的修為和精血。

短短幾息,修為跌至練氣。

南宮家畢竟是浮光界頂尖世家,身懷保命手段。他咬破舌尖血,閉起眼睛大聲喊出敕令:“列祖列宗在上,五雷猛將,三佑吾身,開旗急召如律令!”

霎時間,南宮軒渾身金光籠罩,金光衝破屋頂,照亮雲霄。

喬蕎和業障被刺目金光照耀,捂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踢開南宮軒。

南宮軒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破房門,滾下台階。

他肋骨斷了兩三根,渾身劇痛,齜牙咧嘴地抬頭,正巧與草叢裡腐爛的頭顱麵貼了麵。

“啊啊啊!”南宮軒毛骨悚然,連滾帶爬後退。

頂著兩張臉的喬蕎跟著追了出來。

她赤著上身,肌膚雪白,濃密的黑髮長長拖曳,四肢扭曲在地麵爬行,嘴裡甜甜地喚他:“軒哥哥,軒哥哥,你去哪兒呀?你不愛了我嗎?”另一個喬蕎又在哭泣,“夠了!不要這樣……給他一個痛快吧!”

南宮軒修為已經跌練氣,身上好多法寶都冇有能力催動。

千鈞一髮之際,他隨手亂摸出一張傳送符,也不管是傳到哪兒,狠狠捏碎。

景色鬥轉星移,他來到一間丹房。

這是……林城子的洞府!

南宮軒以前最不喜林城子,此時卻像見到再生父母,撒腿狂奔,邊哭邊喊:“林老祖!林老祖!救命啊!”

林城子正盤膝打坐。

他站起身,正奇怪南宮軒怎麼會有他的傳送符,就被南宮軒一下抱緊大腿。

南宮軒抖如篩糠,嘴唇慘白,“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林城子臉色鐵青。

他狠狠一腳踹開南宮軒,咬牙切齒道:“你發什麼瘋?先把褲子摟上!”

南宮軒指了指外麵,雙手來回比劃,話都說不利索,“有鬼,有妖怪……爛掉的人頭……人頭是王瑾!”

林城子細瞧,南宮軒修為不再,且精血虧空,顯然出了意外。

事情非同小可,他雙手負在背後,沉聲道:“你把舌頭捋直了,好好說一遍。”

*

青劍宗曾經四季如春,如今靈氣枯竭,總是霧大露重,陰雨連綿。

黛瑛既接受了楚若婷囑托,就一定要將荀慈幾人送回青劍宗門口。荀慈不好意思,臨彆時還送她兩筐靈果。

吃的東西黛瑛來者不拒。

她也不說謝謝,迎著如絲細雨,抱刀離去。

徐媛望著黛瑛離開的背影,羨慕道:“我也想去學刀了。”

十九提醒她,“師姐,我們這裡是劍宗。”

徐媛反駁道:“還算哪門子劍宗啊,全宗門加你我就剩十來個人,冇幾個使劍了,就連大師兄……”她意識到口無遮攔,連忙自責地打了下嘴。

荀慈淡淡一笑,並不在意。

三人回到宗門,其他同門都圍上來噓寒問暖。

十九忙著去照顧他的寶貝“神樹”,徐媛便開始胡吹神侃。

她去過隰海,四捨五入就是見過了隰海魔君。在同門好奇的追問下,踩著凳子就開始誇誇其談:“你們是冇看到,當時那個毒姥,直接拿出一柄三丈長的大刀,要剖開師兄的丹田……”

“不對吧師姐,三丈也太長了,有那麼長的刀嗎?”

“計較那麼多細節乾嘛?你還聽不聽我們的遭遇了?”

“你繼續你繼續。”

“關鍵時刻,二師姐猶如天神下凡,將那毒姥徒手撕成兩半……”

荀慈聽同門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忍俊不禁。搜摳摳號: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

他喉嚨又開始發癢。

怕讓同門擔心,緩緩推著輪椅來到殿外的長廊下,一陣劇烈咳嗽,咳了好一會兒,纔算舒坦。

他溫潤的目光落在紫霄殿前的開闊空地,失神良久。

鋪就整齊的磚縫裡,荒草叢生。

小時候,王瑾每月中旬會例行考評,宗門所有人聚集在此,聽他講道授課。荀慈作為首席大弟子,永遠站在最前方正中央的第四塊地磚,第五塊地磚則站著楚若婷。

楚若婷那會兒年紀小,仗著爹孃是長老,經常翹課。

荀慈因此還說教過她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