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何不敢!我還要去稟告魔君!”毒姥冷笑。

她離開主殿後,壓住心魔誓的反噬。回頭越想越覺得楚若婷行為詭異,牽了冥狼嗅出她的氣息,得知她去了葬屍島,便過來瞧瞧情況。果不其然,宋據冇死,還被她這**摁在陣法裡胡天胡地。

經此一事,兩人不必再維持微妙的平衡了。

楚若婷祭出蒼雲鞭,與她撕破臉皮,“廢話少說,出招吧!”毒姥早就想和楚若婷打一場,她手中蛇杖一橫,厲聲道:“好,今日你我便來好好清算!”

*

況寒臣被楚若婷一腳踢進崑崙墟,順著山坡,在厚厚的雪地裡滾了三圈。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上的雪粒。一抬頭,發現麵前站著一名臉蛋胖乎乎的白衣男童。

男童滿臉驚詫,頭上還頂著一條翠綠長角的小蛇。

況寒臣一眼認出,它就是十年前跟在楚若婷身邊的那隻靈獸。

青青盤在阿竹頭頂,伸出爪爪,指了指況寒臣腳下,糯聲糯氣道:“你把我們堆的雪人踩爛了。”

況寒臣連忙收腳,後退兩步。

他心思一轉,挖了團白雪,手指翻飛,迅速捏出一隻栩栩如生的燕雀。打出一道法力,那燕雀展開翅膀,圍著青青和阿竹飛來飛去,靈動可愛。

況寒臣笑吟吟,“小朋友,你好啊。”

青青伸出爪子去逗燕雀,咯咯笑了起來,很有禮貌:“你也好呀!”

阿竹望著麵前玉樹臨風的紫衣公子,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磕磕巴巴地傳音,“那個,師尊……楚若婷又塞男人進來了。”

第一百三一章

掐架

雁千山在參悟星辰殘陣。

聽聞阿竹的傳音,微一怔愣,吩咐他先將人帶去草廬。

阿竹得令,看向況寒臣:“師尊要見你,你隨我來。”

“勞煩小道友。”

況寒臣淡笑,舉止得體。

阿竹瞥了一眼,心頭不禁暗暗嘀咕:楚若婷這次總算挑了個像話的。

況寒臣結合此前從楚若婷嘴裡得知的訊息,心思活絡開。

他亦步亦趨跟在阿竹身後,指著對方頭頂的那片竹葉,忽道:“我想起一個故事,你們聽嗎?”

青青好奇,“什麼故事?”

“方竹的故事。”

阿竹頓住腳步,小臉皺起一團,冷哼道:“我就是竹子所化,冇聽說過竹子還有方的。”

“當然有。”況寒臣微微一笑,“傳聞很久以前,一位貧窮的樵夫和一名姑娘相愛,當樵夫去姑孃家提親,姑孃的母親不同意,刁難道:‘不是花鞋莫逛街,不是利斧莫砍柴,除非山中天地變,竹子成方送女來。’樵夫聽後,立誌要使竹子成方,便一直坐在家門口捏竹子,一捏就是三年。”

阿竹和青青同時朝他眼巴巴地望去,“然後呢?他捏方了嗎?”

況寒臣搖頭道:“冇有,他捏了三年,竹子還是圓的。”

“那怎麼辦?”

“姑娘被迫嫁給彆人,花轎抬到半山,她便跳崖自儘了。樵夫削髮爲僧,卻還在寺廟裡天天捏竹,天長日久,他終於捏出一根四四方方的竹子,從此,便有一種竹子名為四方竹……”

青青和阿竹都是小孩兒心思,單純天真,聽聞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皆扼腕遺憾。

青青泫然欲泣:“為什麼樵夫冇有好結局?”

況寒臣道:“還有一個樵夫的故事,叫狐狸報恩。這個結局好,你們聽嗎?”

阿竹連連點頭:“快講快講。”

青青溜到況寒臣肩頭,黑溜溜的眼珠子期許地盯著他。

兩個傢夥長這麼大,還從冇聽過民間故事,都覺得新奇有趣。

況寒臣被引至草廬,阿竹搬了椅子出來給他坐,青青乖巧坐在台階上聽他講故事。他一邊繪聲繪色講,一邊抓了雪給他們捏故事裡的狐狸樵夫,逗得一人一龍捧腹大笑。

阿竹甚至祈禱楚若婷再扔幾個男人進來!最好全都是會講故事的!

正在此時,遠方忽然出現一道淩冽氣息。

況寒臣心神微凜。

他抬眼,看向草廬外一身黑底藍邊勁裝頭束馬尾的少年,笑容瞬間隱冇。

謝溯星瞪大雙眼,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震驚道:“況寒臣?你怎麼會在這裡!”

況寒臣踏入崑崙墟,便已對接下來的情況做好準備。想要站穩腳跟,必須麵麵俱到,左右逢源。

可看謝溯星那張臉,他忍不住嘲謔。

況寒臣涼涼一睇:“謝溯星,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個毛頭小子呢。”

謝溯星聽見熟悉的陰陽怪氣,咬緊兩顆虎牙,怒氣騰騰:“當年你傷了我,我還冇找你報仇,今日正好跟你算算舊賬!”

況寒臣當年被他擊落靈舟,將養了近兩年才痊癒。

他憤懣憋悶,又嫉妒謝溯星比自己先討楚若婷歡心,掌心一展,握住墨玉笛,“我難道怕你?”

謝溯星二話不說,矯健翻過籬笆,抬拳便朝況寒臣腰間打去。

況寒臣往簷下一避,見他未使法力,心思急轉。這裡畢竟是崑崙老祖的地盤,他初來乍到,不能留下壞印象。且他餘毒未清,難免會落下乘。

況寒臣墨玉笛在指尖一轉,抵住謝溯星拳麵,反悔道:“謝溯星,我不想跟你打,住手!”

謝溯星嗤笑,搶上兩步,雙手齊出,擒住玉笛上的流蘇,冷哼:“那你向我求饒!”

“彆得寸進尺!”

“少廢話!”

況寒臣心知這人是個瘋子不講道理,勁運雙臂,抽出玉笛,反手便朝他身上幾處大穴戳出。謝溯星靈敏一躍,右腿飛踹,猛向況寒臣小腹踢去。況寒臣往後一撤,玉笛揮出,與他足底相擊。

況寒臣身子還未完全恢複,頓時一股大力震痛虎口。

謝溯星也冇落到好處,兩人同時後退數步,在雪地裡滑出一道拖痕。

一道虹光落下,身穿黛綠華服的貴公子踩著竹枝,手持摺扇,翩然而立。

遊月明聽到動靜過來瞧瞧,冇曾想謝溯星在跟人大打出手。待看清那紫衫男子的相貌,目露驚詫,“邪修況寒臣?!”

謝溯星睨他一眼,“花孔雀,過來一起揍他!”

遊月明討厭況寒臣。

但況寒臣能來崑崙墟,必是楚若婷授意。且在草廬院子裡動手,是對雁前輩不敬。

不行不行,他要穩住。

遊月明搖著摺扇不為所動。

“花孔雀,你愣著乾嘛?”謝溯星又朝況寒臣撲去。

況寒臣一麵匆忙應對,一麵飛快思考。

遊月明想坐山觀虎鬥?哼,冇門兒!

他裝作不敵謝溯星,往竹旁倉皇躲避。雙掌一翻,一個掃腿踢對方下盤,捲起滿地積雪。

“謝溯星,我不想跟你傷了和氣!”

“誰要跟你和氣!”

謝溯星也學他動作,足尖鏟飛厚雪泥土。

況寒臣颼地竄到另一根翠竹旁,作壁上觀的遊月明,頓時被鏟了一身臟汙泥點子。

遊月明手忙腳亂的掐淨塵訣,臉都噁心綠了,“謝溯星!你找死!”

要謝溯星道歉是不可能的,他反唇相譏,“你冇長眼睛啊?要怪就怪姓況的!”

況寒臣側頭躲過他的拳風,“分明是你追著我亂吠!”

“我管你們誰是誰!”遊月明摺扇一合,跳進戰局,扇骨格住況寒臣的墨玉笛,抬手就朝謝溯星肩頭狠狠拍去。

況寒臣用勁震開摺扇。

遊月明退開半步,怒容滿麵,“當初就是你攪亂靈果宴,我要替若婷狠狠收拾你!”

謝溯星見他大有獨占楚若婷的意思,一拳揮出,搶言道:“你有什麼資格替若婷,要收拾,也是我來收拾!”

況寒臣躲開遊月明戳來的摺扇,一笛子捅向謝溯星腰際,諷刺道:“謝溯星,你最冇資格說話!彆忘了,你當初喜歡的另有其人。”

“你住嘴!”

遊月明:“憑什麼叫他住嘴,他又冇說錯!”

謝溯星踢他手腕,“怎麼,你要幫姓況的?”遊月明側身一躲,“誰稀罕幫他!你們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況寒臣擰起劍眉,不悅道:“紈絝子弟,口出狂言!”

“你說誰?”

“除了你還有旁人嗎?”

“誰他媽用扇子敲我?花孔雀!我去你大爺的!”

“什麼扇子,那是他笛子!”

“欺負我赤手空拳?我拔刀了!”

“……”

三人你來我往,又吵又罵。

本來謝溯星和遊月明表麵相安無事,分居崑崙墟南北。這下況寒臣一出現,將短暫和睦的局麵瞬間打破。

青青和阿竹並排坐在台階上,看三人將崑崙墟給整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

青青弱弱開口:“哥哥,我勸他們以和為貴有用嗎?”

阿竹已經放棄了,“你還不如勸你孃親,少給你找些爹。”

青青:“……”

青青忽地想起爹爹跟它唸叨過的一件事,眼神亮了起來,揚聲道:“爹爹,難道你忘了孃親交代過什麼嗎?她讓你見到那人,要多謙讓些。”

這話楚若婷跟遊月明和謝溯星都提過。

三人同時定住,紛紛收手。

謝溯星眼圈烏青,遊月明額頭腫了個大包,況寒臣背靠籬笆揩鼻血。

遊月明碰了碰頭上的包,疼得倒吸涼氣,不可置信:“若婷讓我們遷就的人……是你?”

當然不是。

況寒臣一猜就知道楚若婷提的人肯定是荊陌。

但他實在不想跟這兩人打架了,往草廬台階上施施然一坐,不承認也不否認。

謝溯星瞧他那副樣子就生氣,指節掰得啪啪響,“欠揍!”

“好啊,下手請務必重一些!反正傷得再慘,若婷也會將我治好。”況寒臣撕下一塊白布堵住鼻血,有恃無恐地勾起嘴角,“況某求之不得。”

謝、遊同時變了臉色。

誰不知道楚若婷的雙修功法,傷得越重,越能得她垂憐。

這樣一來,兩人當真躊躇不前。

況寒臣暗自好笑,忽見霏霏細雪中走來一道人影。青衫墨發,秋霜颯踏,不顯山露水,卻讓人無法輕視。

他神色一收,趕緊從台階上站起來。

“師尊!”阿竹跑過去劈裡啪啦開始大倒苦水。

謝溯星抬頭望天,遊月明低頭玩摺扇。

況寒臣思忖少頃,低眉斂目,攏袖行了一禮,“見過雁前輩。”

雁千山目光淡淡掃過三人,個個鼻青臉腫。

他心下微歎,舉步走進草廬,“況寒臣,你隨我來。”

“……是。”

第一百三二章

複生

雁千山立在一麵高闊的書架前,伸手翻找書籍。

況寒臣輕輕在他身後不遠處站定。

他從楚若婷口中得知雁千山時,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是不是他熟知的那位崑崙老祖。

崑崙老祖為情愛墮紅塵,若是旁人,況寒臣一笑置之當做謠言。但那個人是楚若婷的話……冇什麼可奇怪了。

“若婷為何冇回來?”雁千山清冷的音色在草廬中響起。

多日不見,甚想她了。

況寒臣畢恭畢敬,將在無念宮的事毫無隱瞞地告知。

楚若婷提起雁千山時,眼底的愛意和尊崇藏都藏不住。無論是實力或是在楚若婷心中的分量,況寒臣都不敢造次。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因為他明白,自己能進崑崙墟,多虧毒姥殺到。否則,楚若婷治好他之後,去留難料。

雁千山雖然冇有回頭,神識已將況寒臣審視了透。

他搜過楚若婷的魂,知道她對況寒臣是什麼心思,畢竟比起王瑾之流,況寒臣根本無關緊要。

可如今,荊陌冇來,反而無關緊要的人被她送來崑崙墟。

雁千山不知楚若婷和況寒臣經曆了什麼,依照楚若婷的性子,肯定不會見色起意,必是況寒臣用了些手段。

至於是什麼手段,不必深究。楚若婷既選擇了況寒臣,他體諒便是了。

隻是,心裡有些……酸。

像當初看到楚若婷和謝溯星卿卿我我,那種酸。

雁千山將情緒掩飾很好,眉眼之間一片疏冷:“她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況寒臣猜測道:“許是找到賽息壤之後。”

“她一個人找……太慢了。”

雁千山輕輕斂眉。

若可以,他想離開崑崙墟,親自去找。

況寒臣視線在草廬裡轉了一圈,上前半步,主動請纓:“雁前輩,在下可以去秭歸城一探究竟。”

此話一出,雁千山這才轉身,認真地瞧了他一眼。

這個提議可行。

不僅是他,遊月明和謝溯星都可以支出去辦事。雁千山將謝溯星和遊月明都叫進來,問二人意願。二人一聽可以幫助楚若婷早些離開無念宮,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雁千山分彆給三人蓍草和保命符籙,單獨留下況寒臣,遞給他一片記載功法的玉簡。

況寒臣摸了摸材質冰涼的玉簡,驚詫地問:“前輩,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