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回饋

當知道李村長把茶園以低於市場價格賣了之後，全村村民堵在李村長家討要說法。

一時間李村長家的小院裡人滿為患，大家七嘴八舌，嘰哩呱啦地鬨哄哄的，像農貿市場一樣熱鬨。

“這是乾什麼呀？一大早的”李村長洪亮的聲音從屋裡傳出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李村長一出屋門，看到滿院子的人，一臉不解地看著眾人。

“村長，聽說你把茶園賣啦？”一個年輕小夥從人群中探出頭問道。

李村長四處搜尋著聲音的來源。

“是啊，怎麼地？”李村長看清楚問問題的是李二狗，一臉嚴肅說。

“這茶園要賣也得經我們村民同意纔可以呀，哪能你一人說了算？”李二狗挑釁道，頓時院子裡開始有人附和著，又嘈雜起來。

“我一個人怎麼說了不算。”李村長吼道。

“我作為這個茶園的法人，難道這個主都做不了？”李村長生氣地質問。

“誰都知道這個茶園是所有村民都參與了的，你這麼做就是自私自利，以權謀私。”

“以權謀私，放他媽的屁，在場的各位，你們是瞎了眼還是被豬油蒙了心了。我李在權自從當村長以來，從來就沒乾過虧心事，這個茶園當初是我一手策劃，一手建立起來的，為的就是讓大家脫貧致富，建廠十年以來，你們得到的實惠也不少吧，有工作了，有收入了，生活也改善了，家家戶戶也都吃得上飯了。這難道是我自私自利，以權謀私搞出來的？”李村長氣憤地質問。

“那個李二狗，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成天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想到廠子裡來混飯吃，我沒答應，你就在這兒煽風點火，造謠生事，來打擊報複我是吧。我跟你講，門都沒有。我不吃這一套。今天大夥既然都來了，我就把話挑明瞭說。”

大夥都看了看囂張的李二狗。

“看什麼看，廠子本來就是大家的，憑什麼就這麼隨隨便便就賣了，誰知道私底下有沒有收彆人的好處。”李二狗一副剛到底的架勢。

“賣廠的事，我也是經過廠裡的領導班子做的決定，我們都是經過商量，做的最優的選擇。不信，你們可以去村委會打聽打聽，彆聽一些人在那兒胡說八道。”

“那你說為什麼會賣吧？好好的，憑什麼把會下蛋雞賣給彆人。”李二狗仍然不依不饒。

“這算是問到點子上了，好，我就告訴你們，我們為什麼要賣廠。”

李在權對站在人群中的矮瘦猴使了個眼色，他立即穿過人群跑出了院子。

“好，你既然把茶園比成會下蛋的雞，那我也就這麼說，我想問問再場的各位，如果你家的下蛋母雞蛋越下越少，或是下不了蛋了，你們會怎麼辦？”李在權掃視著人群。

“我會殺了燉了吃肉。”有人說。

“我會賣了，換點錢，再去買新的母雞仔。”還有人說。

一時間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對，以上兩種方法是最直接，也最容易想到的是吧。我們現在的廠子也是一樣的，從三年前開始，這雞就不怎麼下蛋了，我們想了很多種方法，收效甚微，這市場上的廠越來越多，茶的利潤也越來越少，我們就開始賺不到錢了，這幾年彆看還給大家發放著浮利，可大家有所不知，這些都是吃的老本，我們其實也在擔憂繼續生存的問題。沒有新的銷售渠道，沒有新的業務拓展，我們的茶葉儲存量越來越大，大到這一兩年不采茶都夠賣。可這樣能行嗎？不行！現在我們茶園已經陷得很深了，現在給銀行還貸著款呢。”李在權說出實情。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們就信啦，誰知道是不是騙我們的。”有人又開始拱火。

“村長沒騙人。”一個女聲從人群中出來。

“李春花”有人說出了來人的名字。

“大家都知道我是誰吧，對我就是茶園的會計，每年發浮利得，你們都見過我。”

李春花拿著一摞冊子，矮瘦猴也抱了一疊冊子跟在後麵。

他倆把冊子往屋簷邊的桌子上一放。

“這些冊子都是這幾年茶園的賬目，有看得懂的可以來看看，村長沒說錯，我們廠這幾年一直在虧損。”李春花大聲地說道。

“那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賣低價。”有人又提出異議。

“低價的問題。”李春花剛想說，被李村長攔住了，扯著嗓子說：“我賣廠時提出了三個條件，第一，原廠員工不能裁掉；第二，招工隻能招本村的人；第三，咱村裡的孤寡老人要幫扶。這三個條件，你們好好想想，就那點差價，值還是不值？”

瞬間人群裡炸開了鍋。

“你這些條件有什麼，誰做不到啊？”有人又開始起疑。

“對，前兩條不困難，那麼第三條在場的各位有沒有做得到了，如果有，我立馬就把廠賣給他。”李在權怒目而視。

“有嗎？”李在權大聲吼道。

人群一時間變得鴉雀無聲，互相東瞅西看。

“沒有吧，賺錢這事誰不願意啊，我們廠子要是做得順利，沒困難，我不會出此下策，你們也不會不明就理，今天來這興師問罪。”

“那廠子人家也辦不下去，我們不是也跟著玩完嗎？”

“你這人啊，就沒想點好的。人家是一個集團公司，不是小打小鬨的小商販。沒見識。”李在權搖了搖頭。

“那幫扶沒落實怎麼辦？”

“你們知道這次幫扶的人是誰嗎？”

大家都麵麵相覷。

“是陳小雪，就是那年陳家送走的那個小丫頭，現在人家長大了出息了，回鄉來辦廠，回饋咱們哪。”李在權聲情並茂地說著。

“王嫂子，不是你家那丫頭嗎？”站在王靜旁邊的張嬸用肩膀頂了頂王靜小聲地說。

“是嘛？”王靜癟了癟嘴。

“放心，那丫頭說了，讓我把計劃和物件都列出單子來，不管廠子賺沒賺錢，她先幫。你們瞅瞅這丫頭的格局。這纔是辦大事的人啊。還有大家都長著眼睛，她做沒做到，你們是看得見的，我說了，如果她們違約，我也不會把廠子給他們的，這是雙方共同談好的，現在講究的就是要誠信經商，一切照合同辦事。人家要耍賴，能有那麼大一個集團公司嗎？”李在權感慨道。

“聽著挺有錢的，王嫂子你們可就發達啦。”有人羨慕地對王靜說。

王靜尷尬地笑了笑，心裡一陣膈應。

“那既然這樣，大家都來了，還有什麼問題都提出，我們一起解決，順便猴子，把那個合同還有意見書讀給大家聽聽，咱們今天就表態，同意的就在意見書上簽字，不同意的說出理由和要求，我們今天就把這事好好辦一辦，也不另外耽擱其他的時間了。”說完矮瘦猴和李春花開始著手理意見書和講解說明。

大家開始議論起來，院子裡又鬨哄哄的。

“那賣廠的錢又怎麼分呢？”人群裡有人提出疑問。

“李會計，我們還完銀行貸款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還剩多少？”李村長問坐在旁邊整理賬冊的李春花。

“我馬上算算。”李春花翻著本子，在算盤上劈裡啪啦地撥著。大家都靜靜地看著。

“總共還剩24萬8千元。”李春花大聲地說。

“聽到了吧，這就是現在我們村所有的資產。我們村就一百來戶人，每家每戶能分到2千多塊錢，這樣大家就分完錢就完事了，一了百了。另外呢，小雪還說了另外一種方式，就是你們可以跟他們購買股份，這就相當於這隻雞，你們也有份，以後廠子辦好了，效益提上去了，廠子給分紅。感興趣可能直接找他們談，這是她讓我轉達的。”李在權解釋了一下。

“村長，你投沒投啊”有人起鬨道。

“那還用說，我把我那份直接給投了進去。不用我操心，還有錢拿，這誰不樂意啊。”李在權實誠地說。

“真有這麼好，那我也想投，反正這錢我也不急用，要不試試。”張嬸也心動地考慮著。

“哼，我纔不乾呢，自己的錢拿給彆人用，說不準哪天卷錢跑路了呢。”王靜沉得臉說。

“就是，不知道可靠不可靠，錢還得自己拿著才放心。”李嬸也附和著王靜。

王靜見有人跟她一樣的想法，點了點頭。

“我得回家跟婆娘商量商量。”一個中年男子心裡盤算著。

“願不願意投，那是你們自個的事，現在就先來這裡把同意書給簽了。”矮瘦猴招呼著。

大家又開始你一眼我一語的不敢頭一個去簽。

“我先簽。”村長帶頭在同意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也簽。”李春花接著去簽。

“那我也簽。”張嬸高興地去簽了字。

“那我要投錢的事，找誰呢？”張嬸簽完字急忙問道。

“投錢的事先不急，咱一步一步地來，先把這裡的流程走完，然後我們會把所有想投錢的人統計起來，他們公司會派人來這統計做股份資格認證，還會給你們發個認證書，你們就成了新廠的老闆啦。那都是後一步的事。今天我們就先做個登記，好讓給那邊報個數。張嬸子你願意投錢是吧，請你到李會計那裡簽個字就行了。”矮瘦猴給大家仔細地解釋了一番。

“好好好，我馬上簽。”張嬸很激動地笑著。

“還有，人家可不是強製你們投錢啊，彆誤會，你在這兒登完記，一星期之內都可以撤消的，不要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那怎麼可能呢，我們知道，願意不願意全憑自個樂意，不會胡亂去說人家的。”有人還是挺懂道理。

“知道就好，你們怎麼打算的，就自便吧。還有，沒有到場的人家，大家都互相轉告一下，不清楚的可以多打聽打聽。一週之內大家都做好決定。今天在我家裡辦的事，從明天開始就到村委會，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及要求，一週之內都好商量。一週之後我們就過時不候了。就這麼定了。整得我腦殼痛。”李村長說完了，就坐在一旁去抽煙了。李會計和矮瘦猴麵前堆滿了人。

“莫急，莫急，明天也可以到村委會去辦。今天主要是簽同意賣廠的同意書哈。”李村長在一旁不放心地重複申明道，一臉煩躁。

李嬸和王靜從村長家裡擠了出來。

“反正我是不會去投的，字我也沒簽，等幾天再說。”李嬸拉著王靜說。

“對，慌什麼慌，我得問我家那口子。”王靜心裡打著鬼主意地說。

快到晌午時，院子裡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簽完後，院子裡隻剩下村長、會計和瘦猴三人。

“怎麼樣，簽字的有多少啦。”村長問瘦猴。

“一百戶，簽了63戶，除去孤寡和老弱的不能來，還有20戶沒有來簽。”

“這樣明天你帶人先上門去把孤寡、老弱的那部分給簽了，順道通知一下沒有簽的人家，大體再宣傳一下，還有不想簽的具體原因。這事不能拖太久。我明天在村委會候著，等他們來簽。還有李春花那邊有多少登記的？”

“不多就十來家登記了。”

“這很正常，大家都怕嘛。投錢的事我們主不再解釋了，儘量讓他們自己去問那集團公司，我們也解釋不好，彆到時把事情搞砸了。”李村長安排著工作。

“行，那今天就這樣，你倆也辛苦了，嫂子做了飯，就在這將就著吃點。”李村長邀請著兩人了堂屋裡。

飯菜已經上桌了。

一週下來，李村長這邊登記投錢的又增加了二十來戶。同意書上簽字的人也接近九成。

“具體還有哪些不簽啊？”李村長有些煩悶地問道。

“李二狗家說他就是不同意，沒有理由。”

“豈有此理，簡直就是癩皮狗。莫名其妙。”李村長一聽到這個人就無比反感。

“另外還有陳向東家，趙四禮、李順英、王財這四家。”矮瘦猴彙報道。

“這些人又是為什麼呀。”

“趙四禮家出外打工了，長期家裡沒人；李順英家的男人不在，做不主；王財一老光棍兒還在趕回來的路上。陳向東家說的男人不在不簽。”

“其他的我都理解，可陳向東家的那個王靜，不是平時挺橫得嗎？怎麼這時候知道找男人啦。什麼時候這陳向東做得了她的主啊。怪事。”李村長一聽就厭煩起來。

“來買廠的可是他們家閨女呀，這人要不懂事到什麼時候啊。真能作妖。不行，我得上她家去看看，總不能讓一顆耗子屎壞了一窩湯吧。”越想越不對勁的李村長叫上矮瘦猴就往陳向東家裡趕去。

還未到門口，他家的黑狗一個勁地狂吠起來。

“王靜在家嗎？”矮瘦猴叫喊道。

“誰呀？”王靜在屋裡問道。

“是我。”李村長一聲洪亮的嗓音。

“哦，快進來坐，小黑一邊去。”王靜一邊讓李村長進屋，一邊吆喝著黑狗。

村長背著手昂著頭直接朝堂屋走去。矮瘦猴向王靜打了個招呼，也快步地跟著村長進屋了。

“你家陳向東呢？”李村長開門見山地問。

“還在外打工，回不來。”王靜平淡地說。

“村裡廠子的事，你沒跟他說呀。”李村長盯著一臉不屑的王靜。

“說了，他說不急。”王靜說。

“不急，什麼叫不急，你們到底要乾什麼，這村裡的事，大家都互相商量妥了，現在就差你們家的了，不幫忙就算了，還敢在這兒拖後腿，你們還要不要點臉啊。”李村長也不客氣地數落著王靜。

“村長你說這話可沒道理呀，我們自有我們的想法，要想我們簽字呀，你就叫那丫頭自己過來。咱說好了就簽。，說得不好呀沒門。”王靜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李村長見她一副囂張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這同意書是我們村上要求簽的，跟人家沒有關係，至於投錢的事，那可以找人家，你到底在磨蹭個啥。今天你要是不簽，怎麼也得跟我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李村長生氣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瞪著胡攪蠻纏的王靜。

“我一個女人家，哪做得了主呀，這事你得問我們家向東。”王靜見李村長發怒了，心虛地找著藉口。

“打電話，去村委會打電話，直接問，馬上去。今天必須落實。”李村長發出指令。

“真有這麼急呀。”王靜還想拖延。

“沒錯，就是這麼急。”說完大步朝院門口走去。

矮瘦猴使勁給王靜使著眼色，“走呀，快走吧。”

王靜沒有充足的理由拒絕，隻能跟著前麵兩人走在後麵往村委會走去。

村委會的電話很快接通到了陳向東。陳向東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隻能說家裡的事由王靜說了算。

“你看看你，這不純粹找事兒嗎？明明你就可以簽字認可，你非得整這麼一出。彆囉嗦了，你這不簽字，廠子賣不出去，大家都甭想拿錢，你還想不想要錢啊你。”李村長氣呼呼地唸叨著王靜。

“我簽嘛。”王靜一聽說不簽字拿不到錢，心裡也慌了，趕緊改了口。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見她簽好後，李村長毫不客氣地趕人。

見王靜走後，“還有那個癩皮狗，走我們直接去堵人。”李村長咬著牙說著。

在李二狗家並沒找到他，據他媽說應該去找人打牌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反正他早晚要回家嘛。”村長一副堅持到底的架勢，坐在李二狗家的堂屋的凳子，蹺著二郎腿，四處打探著。

“這人平時都不怎麼回家是吧。最近這纔回來得勤。”李村長和李二狗的媽聊著家常。

“你咋曉得呢？”李二狗的媽好奇地問。

“你們知道茶園被收購的事吧。”村長如實地把村裡的情況給李二狗的父母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難怪，我們聽說後問他，他總說他會去辦，讓我們少管。說我們不懂，要遭騙。”李二狗的媽說著。

“你看哇，這些狗屁娃兒，一天到晚正事不做，豆腐放醋，就想用這個機會想坑我們村上，你們說哇，這事咋整。他說了算，還是你們說了算。你們給個準信。”李二狗父母兩口子正在猶豫時。

“哪個說了算，我說了算。”一個聲音從屋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