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高考狀元

“小雪，學校新修的圖書館明天就要正式開放了，聽說待會有個剪綵儀式，你要不要去看。”咆牙同學跑進教室對正式認真做題的小雪嘰哩呱拉地說著八卦訊息。

“不去。”小雪仍然專注在試題上，簡單地回了一句。

“哎，真不懂你們這些學霸的世界，成天就隻有看書、做題、做題、看書都沒有人生樂趣了。”咆牙同學無趣地抱怨道。

“這個圖書館對我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了吧。我們沒多久就要高考，很快就要離開學校了，就是好，我們也享受不到了。”咆牙同學的同桌擱下手中的筆對咆牙同學說。

“可是我們可以去看剪綵呀，聽說會來政商界人士，相信肯定很熱鬨。”咆牙同學還在攛掇著。

“你自己一個人去唄。”同桌搭話道。

“我，我一個人我纔不敢呢。萬一被老師逮到了還不得被教訓一頓啊。到時侯又是‘這都啥時候了，你還在玩，你。。。’哇那緊箍咒一般的說辭，不得把我弄死。”咆牙同學一邊吧啦，一邊學著老師的模樣，逗得同桌哈哈地笑起來。

“那你知道還想要去。”小雪嚴肅地盯著她。

“哎呀小雪，你陪我去吧，萬一被逮著了，有你在場老師就不敢把我怎麼樣，你就像是我的護身符，盔甲、保護傘、如來佛祖、太上老君。。”

“打住，你少來，你還是自個去吧。我這還忙著呢。”小雪又埋頭做題了。

“算了，你們不去就算了，反正我現在的狀況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我，我今天豁出去，我要看看給我們捐款修圖書館的那個成功人士到底長啥樣。他怎麼這麼有錢啊。”

“彆說了，口水都掉地上了。”同桌笑嘻嘻地調侃道。

咆牙同學故意地吸了一下，嚥了口水，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老師，“孩兒們，待我去看看就回，有好的八卦一定給你們帶回，老孫去也。”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留一陣鬨笑聲在教室裡回蕩。

教室裡很快就恢複了寂靜，課桌上的資料、書籍已經堆疊得像一座座小山，此起彼伏。大家都埋頭寫的寫，算的算，忙得不可開交。

鈴聲響起兩遍後，咆牙同學鬼鬼祟祟地從走廊跑回了教室，一聲不響埋著頭趴在課桌上，挪了挪桌上的書本，擋住了自己的臉。

“熱鬨嗎？”咆牙的同桌八卦地問道。

“那當然，全校師生除了我們高三的，都在場呢。”

“你沒被發現吧。”同桌擔心地問。

“那怎麼會呢，你猜我站哪兒？”

“我站老師的隊伍呢，這就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咆牙同學一臉的得意。

“你可以啊。”

“那當然，彆看我成績不怎麼樣，我腦袋可靈著呢。”咆牙同學自嗨起來。

“我今天打聽到一個勁爆的訊息。”咆牙同學釣起了同桌的味口。

“快說呀。”引得同桌的好奇心爆棚。

“結果這個捐圖書館的企業家，還資助咱學校一個特困生。”咆牙同學詭秘地說著。

“你說什麼？”小雪轉過頭質疑地問道。

“你，你不在做題嗎，原來在聽啊。”咆牙同被小雪的表情給嚇了一跳。

“你說是真的，真是同一個人？”小雪再次確認。

咆牙同學看著嚴肅的小雪，點了點頭。

小雪像脫僵的野馬，衝出了教室。

“你乾嘛呀！”咆牙同學像犯錯的小孩，壓低聲音朝小雪的背影吼道。

兩同學驚訝地互相看了看。

“她該不是也想去看剪綵吧，有點晚了吧，已經結束了。”咆牙同學反應了一下說著。

“應該是去廁所，看她挺急的。”同桌自信地說。

當小雪匆匆忙忙地趕到新修的圖書館時，圖書館門口隻剩下廖廖幾人，有人抱著剪綵的紅色緞帶，有人端著椅子，還有人正在打掃著一地的彩色紙屑。小雪仔細打量著這三層樓的圖書館，風格偏中式，進門正中央‘振華圖書館’幾個手寫體字，字跡蒼勁有力，富有個人風格的牌匾讓小雪印象深刻。

“請問一下捐助這個圖書館的人走沒有？”小雪看到一位老師從身邊經過，立馬打探道。

“這個不知道，我們校長剛才還一直跟他在一起，這會兒就不知道了。”老師想了想回答道。

“那，謝謝。”小雪向老師道謝後立即向校長辦公室方向跑去。

校長辦公室門敞開著，小雪在門口探著頭往裡看了看，裡麵沒人。

小雪就在門口徘徊著。

“你不是陳小雪嗎？有事兒？”校長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小雪。

“校長好！”小雪看到校長來了，立即禮貌地打著招呼。

“來來來，進去坐。”校長客氣地讓小雪進辦公室。

兩人來到辦公室。

“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資助我的跟捐樓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小雪問道。

“是”校長盯著小雪。

“那他姓什麼？”

“姓，姓楊”

小雪笑了笑，朝校長鞠躬後跑出了辦公室。

“對，這位善心人就叫楊振華。”小雪默默地唸叨著這個讓她欽佩的名字。

接受了黑色七月的洗禮，小雪畢業了，回到家等著考試的訊息。

姥姥沒有以前那麼勞累後，人顯得精神矍鑠，神采奕奕，每天高高興興地跟幾個姐妹話家常，做點手工喂喂豬打發日子。

小雪幫著舅舅的兒子小浩補習功課，也會幫著舅舅家乾農活。舅舅和舅媽心裡跟明鏡似的，漸漸對小雪也沒有以前的那種敵意了。

但凡舅舅家做點好的都會請祖孫倆一起吃，這樣一家人又能和和睦睦。

八月的一天清晨，“咕咕、咕咕”布穀鳥正在歡快地叫喚著，村口鑼鼓聲，聲聲震天，打破了鄉村的寧靜。

小雪圍著圍裙正在做著早飯，因為今天是賣豬的日子，姥姥和舅舅天不見亮就去找接人去了。

“小雪，小雪”一陣急促的叫喊聲，小雪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來的是隔壁李嬸家的燕子十七八歲和小雪年紀相仿，紮著兩個辮子，氣喘籲籲跑進了小雪家的小院。

“怎麼啦？”小雪手裡拿著瓢。豬圈裡的豬在不停地叫喚著。一時間院子裡鬨哄哄的。

“聽說你，你考上了。”

“考上了？！”

“對，你們學校的人正往你家方向來呢。”燕子指著門外，大聲地說著。

小雪趕忙跑到門口向村口的方向眺望著，傳來鑼鼓聲聲，依稀看到遠處人頭攢動，小雪繼續向高一點的地方跑去，果然這一群人正在朝著自己家的方向緩緩走來。

小雪慌張地跑回院裡，拉著燕子把手上的瓢塞到她手裡，“你幫我看著鍋裡，我去換身衣裳。”

燕子點著頭，像接受了一次勳一樣的激動，拿著瓢跑進了廚房。

小雪跑進屋裡翻箱倒櫃地找衣服，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和激動，終於找到那件她特彆喜歡的襯衫，脫下圍裙和舊t恤，趕緊穿上襯衫，扣發鈕扣後，還不忘拿著小鏡子照照還沒來得及洗的臉，左右上下打量了，理了理頭發，算是基本滿意後，匆匆跑出門來，鑼鼓聲已經到了門口。

頓時小雪的家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請進來吧，”小雪微笑著對站在門口的人群禮貌地招呼著。

班主任擠了進來，看到小雪十分激動，

家裡窄，燕子跑了出來看到來人，立即見機地從屋裡一手拎一根長凳子搬了出來，小雪見狀也趕緊去搬。不一會功夫，一個小院就擠滿了一大堆人，有看熱鬨的，的敲鑼的打鼓的，還有拿錦旗的，整個院子裡嘈雜得像菜市場。

學校的領導和班主任安排坐在了長凳上，燕子此時已經拿出碗給大家倒了些水端了出來，一場簡陋的表彰大會即將舉行。

手忙腳亂的兩個小姑娘就像兩個小兵一樣站在長凳邊上。等待檢閱般的鄭重其事。

“大家先靜靜，安靜一下，”班主任扯著嗓子喊。

由於裡在層外三層的人牆，等完全安靜下來，也持續了好幾分鐘。

“好，各位父老鄉親，我是小雪的班主任老師，今天來到她家是來給她報喜的。下麵有請我們學校尊敬的校長來告訴大家這一激動人心的好訊息，大家鼓掌。”一陣掌聲頓時響聲。

“大家好，我是一中的校長，本校的陳小雪同學在本年度高考中取得740分的優異成績，並獲得高考狀元稱號。”話音剛落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小院，久久回蕩著。

校長趕緊給小雪送上一麵錦旗，意味深長地說：“你是我們學校的驕傲呀。我代表學校感謝你，”說完拿出一個信封，舉著信封向在場的人大聲喊道：“知識產生力量，同樣知識也產生價值，這是我們學校對優秀學生的一點獎勵，希望陳小雪同學在往後的學習中再接再厲，永攀高峰！”雙手將厚厚的信封遞到了小雪的手裡。小雪已經熱淚盈眶。小院裡又響起一陣陣掌聲和歡呼聲。

鑼鼓聲有節奏地再次響起，在小山村裡回蕩。

姥姥和舅舅一行人剛走到村口就聽說了這好訊息，興奮得巴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去，舅舅攙著姥姥一個勁地往家裡趕。

“快讓一下，小雪的姥姥回來了，”人群中有人在喊。

姥姥和舅舅從人群裡擠了進去。校長看到姥姥，一把拉住姥姥的手：“感謝您呀，養了個這麼優秀的娃娃，是今年高考狀元，考上了雲南大學。”說完把錄取通知書交到小雪的手裡，叮囑一些上大學的注意事項。

“哦，哦好好好。”姥姥激動得不停地點頭。“謝謝，謝謝領導關心哈。”

屋裡屋外的左鄰右舍都議論紛紛，一時間院子裡又鬨哄哄起來。

“哎，你們還賣不賣豬哦。”站在外麵的收豬販子看了會熱鬨，突然想起自己的此行的目的，反應過來後扯著嗓子在外麵喊了起來。

一時間全場的人都鬨堂大笑起來。

“老人家，小雪，我們喜也報了，通知書也送到了，我們就回去了。”校長邊笑邊說。

“吃了飯再走嘛。”姥姥熱情地留客。

“不了，不了，我們還有其他的事，就不耽擱你們的正事了。”

校長一行人走到門口，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小雪和姥姥剛送到門口，就被勸了回去，祖孫倆隻能心存感激地朝他們揮著手，目送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

村民們羨慕的眼光是姥姥最好的榮耀，姥姥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那天收豬的販子的秤稱得高高的，走出門到處跟人說今天收的是“狀元豬”。

陳小雪是高考狀元的訊息像一陣春風一樣吹進附近幾個村子。一時間說她是神仙下凡，天生富貴，能當上大官的猜測遍佈村子的各個角落。

“向東啊，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又要爪子囉。”

“你莫煩嘛，你聽我說，你那個女娃子已經在她姥姥家這麼多年了，好歹你也供了她這麼多年，聽說她今年是啥子狀元，又考起大學了，學校還發給她好多錢，，，”

“狀元！？真的啊。”

“真的，他們村子都鬨翻天了，大家都在說。”剛說完，隻聽到電話那頭嘟嘟的聲音。

“纔怪得，話都沒說完，就掛了。”再撥過去已經無人接聽了。

這個三十多歲光景的女人就是小雪的後媽王靜，此時的她正在村委會辦公室借電話打給陳向東。

村長李在權翻了一個白眼，沒有理眼前這個臉皮厚的女人。

王靜見村委會的人都不想理她，轉過身扭著那肥膩屁股走出了村委會大門。

矮個子立即端著自己的茶杯走到門口，望著遠去的背影，把杯子裡水潑了出去，還“呸”了一聲。

“一看這婆娘就沒安好心，以前那娃娃那麼造孽，如今看人家飛黃騰達了，又把主意打到人家頭上了，哪來的這種人哦，這個陳向東也是，以前好好一個婆娘，成天疑神疑鬼的，人遭逼死了，找到現在這個，夠他喝一壺的囉。”

“沒事，莫要議論彆個。”村長聽完後，給矮個子訓斥了一下。

“那個娃娃當真那麼厲害呀。”村長也羨慕地誇讚著。

“應該不得假哦，據說學校校長還親自來報喜，敲鑼打鼓地整得鬨熱得很。”

“好可惜嘛，本來是我們村的榮耀，你看這不就白白地送給天保村了，哎真是到煮熟的鴨子都飛了。”村長一個勁地歎氣。

自從小雪考上大學的事傳遍全村後，這兩天到小雪的家的人是絡繹不絕，有的送雞蛋、有的送雞鴨、有的送豬肉，還有上門提親的，搞得姥姥哭笑不得。家門坎都快被踏破了。

舅舅舅媽殺了雞，準備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小雪”門外的一個聲音，驚擾了正在吃飯的一家人。

“你咋來了，快來吃飯。”姥姥看清來人的麵容後，客氣的說。

“不用，我吃過了。”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小雪的親生父親陳向東。

“你們吃，莫管我。”說著把手裡拎來的保健品放在櫃子上，自己找了根凳子坐了下來。順手在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拿出打火機點燃後，吸了一口，被煙子嗆咳嗽了起來。

“爸，你咋抽煙了呢？”在小雪的印象中爸爸從不抽煙。

“沒事抽著耍的。”咳嗽平息後，回應著小雪。

“注意身體。”小雪關心地說，儘管是父女倆，但這麼多年沒在一起生活，生疏得像陌生人一樣。

本來大家一起吃飯很開心，可陳向東這一來，弄得一家人吃飯靜悄悄地，誰也沒說話。

“你們忙，我和小鋒去收拾，小浩來打下手。”舅媽安排好，一家人就悄悄地離開了是非之地，獨留祖孫倆沉默地坐在陳向東的對麵。

“媽，我聽說小雪考上大學了，心裡替她高興，從大老遠匆匆趕來了。”陳向東說明瞭來意。

“是啊，你的娃娃挺爭氣的，考得好。”姥姥誇讚著。

小雪坐在姥姥旁邊一直觀察著對麵這個十來年沒見的父親，皺紋已經爬上了額頭，頭發有些花白了，一雙眼睛裡全是疲憊，穿得很樸素，一件po衫洗得有些發白了，褲子的褲腳處有擦破的痕跡，一雙皮鞋已經變形了，鞋底已經磨得厚薄不均勻了。此時正不停地吸著煙。

“就是，從小這娃娃就聽話，懂事。不讓人操心。”陳向東看著小雪笑了笑，嘴角的皺紋也顯現出來了。

“你這趟回來，真的隻是看一下小雪？”姥姥疑惑地問。

“肯定噻，我的娃娃我還是關心噻。再說她現在考上了，我聽人說上大學需要一大筆錢，我來不就是找你們商量一下，她這學費和生活費的問題。”陳向東說。

“哦，那依你，你咋個來給這個費用呢？”姥姥順水推舟地問道。

“我長年在外，也給小雪存了點錢，”說完就從貼身的內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小雪的手上。

“我，”小雪剛想拒絕。

“這裡有好多錢？”姥姥一把拉著小雪的手問道。

“大概有三萬左右。”陳向東誠實地說著。

“看來你還早有準備。”姥姥對這個女婿還是很滿意地點點頭。

“小雪是我親生的，我哪能讓她沒錢讀書呢。那卡的密碼是小雪的生日。”陳向東淡淡地說。

小雪看著樸實的父親，心裡的些酸楚，不想要這卡裡的錢，一想到父親省吃儉用地存錢給自己，小雪就心疼不已。

“小雪莫要怪爸爸沒本事，來，這是我的電話，如果遇到錢不夠，或者有其他事情，儘管給阿爸打電話。阿爸隻要有能幫我會儘力幫。”陳向東承諾。

小雪眼淚汪汪地接過寫有陳向東的電話號碼的紙條，心裡特彆的溫暖。看著爸爸點點頭。

“小雪我也看到了，事情也交待清楚了，小王還不知道我回來了，我這就回去了。”陳向東說完後就起身準備離開。

“阿爸，你在外麵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要那麼操勞，多顧自己。”小雪含著淚向爸爸表達著這十來年的思念。

陳向東聽到小雪的囑咐，愣了幾秒後，沒敢回頭再看一眼，毅然離開了小雪的家。

“阿爸。”小雪喊道追了出去，目送著父親遠去的背影。

“小雪，你莫怪姥姥讓你收到這個錢哈。”姥姥對小雪瞭如指掌。

“姥姥我本就不想要他的錢。可這是你的意思，你就收好它，等哪一天我爸需要到錢，我們再拿出來還給他也不遲。”小雪安排了這筆錢的用途，順手把卡塞到姥姥手裡，她自己把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捏得緊緊的。

“行，姥姥給你保管好。”姥姥接過卡，轉身向屋子裡走去。

小雪一個人在外麵發著呆。對於未來她是即憧憬又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