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資助生

“怎麼樣，聯係上了嗎？”咆牙同學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問。

小雪心灰意懶地搖了搖頭。

“電話是錯的？”

“人剛出國了。”小雪心酸地說。

“這麼巧！”

“嗯”小雪一臉失落。

小雪低垂著雙眸，床上那張照片變得模糊起來，緊緊咬了咬嘴唇，疼痛感讓眼淚迅速滾落下來，照片逐漸變得清晰，愣了愣，小雪拿起信封把照片裝了進去，封好口，壓在了箱子的最下麵。她像做出了某種決定，乾淨利落地關上了箱子扣緊，把箱子塞進了床下麵。仰頭躺在床上偷偷試去眼角的淚水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流淚。

一月一次的歸宿假，小雪剛走到村口，恰好遇到了同村的劉嬸，小雪禮貌地跟她打招呼。

“小雪回來啦！”劉嬸子也招呼著小雪。

“小雪啊，你知不知道，”劉嬸子四處張望了一下，神秘地說。

小雪一臉困惑。

“我跟你講，最近你家可熱鬨啦。”劉嬸子見四處沒人八卦道。

“怎麼啦？”小雪一臉好奇。

“你那舅媽一家正鬨分家呢。”

“分家，什麼分家？”

“你這孩子，這都不知道，分家就是他們一家要和你姥姥分開過啦。”

小雪似乎聽懂了，扔下劉嬸馬不停蹄地朝家跑去。

“造孽喲！”望著小雪遠去的背影，劉嬸子感歎道。

小雪剛跑到門口就聽到屋子裡舅媽吼著：“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回孃家。”

“小敏啊，你聽我說。”舅舅的聲音。

小雪推門進到屋裡。

屋裡的人全都齊刷刷地看向小雪。

“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小雪著急地看著正在發怒的舅媽。

舅媽哼了一聲，雙手叉腰，臉撇到了一邊。

“你回來啦。沒事。”姥姥笑著臉迎著小雪。

“什麼沒事，這日子沒法過了。”舅媽接著姥姥的話。

“怎麼了？”小雪趕緊問姥姥。

姥姥不說話隻管拉著小雪的手朝屋裡走。小雪邊走邊看著無奈的舅舅和生氣的舅媽。

“舅舅怎麼回事？”小雪好奇地問，順便拖住了姥姥拉住她的手。

“不好意思說，是吧。我來說。”舅媽瞪了舅舅一眼一臉狠狠地說。

“你舅舅又被彆人辭退了，打工打不好，守茶園守不住，你說他還有什麼用，一家五口人都張著嘴指望著他吃飯呢，你說這日子還怎麼過。”

“家裡不是還有地種嗎？”小雪也對舅舅的能力瞭如指掌。

“你說得輕巧，靠那點地，等到有收成了，大家不得都餓死。”

“我不還是在繡畫嗎？”姥姥指責道。

“是，媽你也在幫襯著家裡，可你不認老不行啊，以前你手腳麻利，做工好，現在你看看你一個月出得了一幅嗎指望你，大家不都還得餓死。”舅媽懟著姥姥。

“什麼餓不餓死的，你嫁過來我們沒拿飯給你吃啊。”姥姥生氣地懟著舅媽。

“我是你家正經八百的媳婦，我吃你家的怎麼啦，那是我應該的。總比養彆人家的好吧。”舅媽的話裡帶著話。

“什麼彆人家的，你少胡說八道。小雪的生活費，他爸每個月都是給了的，她可沒白吃。”

“是，她沒有白吃，就她爸給的那點生活費，夠啥，小雪除了吃飯，就不用交學費啦，不用買衣服，生活用品啦，我說的哪樣不要錢啊。”

“你說得也沒錯，可也沒花你的呀。”姥姥質問著。

“是沒花我的，可你到處去借錢，供彆人家的孩子，你自家的孫子還沒有這麼上勁呢。”舅媽心裡更是來氣。

“我借錢，我自己知道去還，不用你們操心。”姥姥硬氣地說。

“不用我們操心，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到處去借錢，一旦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你借的錢不都在我們頭上嗎？”

“不會的，姥姥身體好著呢，舅媽你不許這麼說姥姥”小雪聽不下去了，責怪舅媽。

“我借錢，我會還，不用你們操心。”氣得姥姥指著舅媽。

“媽，你彆生氣，小敏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看你這麼大歲數了，如果小雪懂事就不會讓你去借錢讀書。”

“姥姥你，你真借錢啦。”小雪轉頭看著蒼老的姥姥。

“小雪你彆管，好好讀你的書，借的錢我還得起，用不著他們操心，走，我們回屋去。”姥姥說完就想拉著小雪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哎呀，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活了。”舅媽開始撒潑打諢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舅舅的腿猛搖。

“舅媽你彆這樣，快起來。”小雪跑過去準備去拉舅媽。

“姓趙的，你今天非要當著小雪的麵把事情做絕是吧。”姥姥大吼道。

“姥姥，你彆生氣。”小雪趕緊扶著姥姥，怕她氣急攻心。

“說來說去，還怪我了不是，這日子沒法過了。”

“舅舅，你扶舅媽進屋，我照顧姥姥，有什麼事兒，咱們明天再說吧。”小雪隻能用緩兵之計。

那一晚一家人誰都沒吃飯。

“這個婆娘就是個勢利眼，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乾媽一家都搬走了，斷了跟我們的聯係，就開始使心眼子，怕我們連累他們。”姥姥坐在床沿邊唸叨著。

“姥姥，舅媽到底是什麼意思，以前咱們不都相安無事嗎？”小雪疑惑道。

“她什麼意思，她的意思就是想分家，怕受我們連累。”

“那舅舅的意思呢？”

“你舅舅能有什麼意思，婆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唄。”姥姥沒好氣地說。

“可舅舅可是你的兒子啊，他怎麼能，，”

“好啦，彆提了，想到就心煩，不過話說過來，你乾媽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彆人都在傳他們一家都搬走了，說是到省城去發展了，不再回來了，這事是不是真的？”姥姥向小雪打聽著。

“嗯”小雪避開姥姥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那還能跟他們聯係嗎？我們還結了親家的。”

“姥姥，既然彆人都不打招呼就走了，那我們也犯不著上趕著去找人家，或許人家本來就是為了避開我們呢。”小雪淡然地說。

“我不信，彆人我說不準，你乾媽我敢打包票，她絕不會是那種人。”

“姥姥咋就不提他們了，反正是他們先不理咱們，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其它的就不用管了。”小雪安慰道。

姥姥點點頭。

“我看舅媽這次肯定是鐵了心要分家，要不咱就分吧。”

“分家，這家就這樣，還怎麼分，分了你要怎麼辦？”

“姥姥，說實在的，舅舅家也不富裕，加上我上學要花錢，以後考上大學還要花很多錢，他們這樣想也是合情合理有，我不怪他們，還有你到底在外麵借了多少錢？”

“沒多少，”

“說說看，”

“張嬸家500元，李大個400元，，，”

小雪一邊聽姥姥唸叨著，一邊心算著。

“那就是一共3850元”小雪已經累計了金額。

“差不多吧。”

“借這些有字據嗎？”小雪問道。

“我字識得少，都是他們寫，我摁的手印。”

“哦，是這樣，你借錢的這些人我都記得了。到時我們去還錢的時候，我會把你的借條拿回來。”小雪盤算著。

“還錢，我現在還有一批活沒乾完，過段時間應該就能還一些了。”姥姥也在嘀咕著。

“姥姥，你聽我說，明天我們就和舅舅他們談談，舅媽總這麼鬨也不是個事，我想你還是讓他們分了吧。以後隻要我有飯吃，就不會餓著您。”小雪信誓旦旦地承諾著。

“你這孩子，這時候分家，不正中你舅媽的計了嗎？”姥姥不理解地說。

“沒關係，分就分吧，我也不想連累他們。隻是這房子就這麼大點，這要怎麼個分法？”

“你舅媽老早就算計好了，大屋那邊歸他們，我們人少用小屋，廚房、豬圈在院裡重新給我們搭，說是照顧我們。家用電器這些他們人多他們用得上，糧食也是按人頭分，算算也就百十來斤，至於桌子、凳子、碗筷這些日常用品隨我們挑。”姥姥詳細地敘述著。

小雪在心裡也在合計著，聽完姥姥的敘述，小雪悄悄地走到姥姥身邊坐下，“姥姥，咱就按他們說的辦吧，以後你也不用看他們臉色了。”

“再苦再累姥姥都不怕，隻要咱小雪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姥姥拍了拍小雪的手。

“姥姥，明天等把分家的事辦完了，我們就去借錢給咱的人家還錢去。”小雪笑著說。

“還錢？我現在手裡還沒有錢，你爸給你的生活費，那是不能動的。”姥姥較真地說。

“姥姥，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現在有錢啦。”小雪眼裡發著光。

“你有錢，你哪來的錢？”姥姥疑惑地看著小雪。

“由於我成績好，有個知名企業家資助了我的學費、生活費另外會根據我考試的成績取得的名次發給我獎金。”說著就從貼身內衣裡掏出布包裡的一疊鈔票舉到姥姥眼前。

“哦，還有這等好事兒呢。”姥姥一邊接過錢一邊不可置信地說。

“這裡總共5000元，我合計過了把賬還清還剩差不多1200元，你就留著自己用，現在我生活費也有了，學費也不愁了，接下來我就努力地去賺獎金，到時我上大學也就沒問題了。”小雪暢想著。

“小雪啊，簡直，你讓我。。。”姥姥激動得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

“彆哭，這是好事，咱得笑，開開心心的，以後呀我就供您，您不要再做繡活兒了，太傷身體了，等我長大了有了工作賺到錢，我一定讓你住上大房子，穿新衣裳，吃好吃的。”小雪幫姥姥擦著臉上的淚，像哄小孩子一樣拍著姥姥的肩。

才一個月不見，姥姥的鬢角又添了白發，小雪心疼地撫了撫姥姥額頭上的皺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幾條，幫姥姥扯了扯壓著的被子，摸著姥姥那生滿老繭的手，那種溫暖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看著熟睡的姥姥像個小孩子一樣。小雪甜甜地笑了。

第二天，舅舅舅媽也如願以償地分了家。不過小雪也跟舅舅約定：姥姥生病舅舅要管要照顧。下午小雪就跟著姥姥按著去還錢，對幫助和借錢的每家人小雪捎帶了些農產品，以示感謝。該收回的借據都收回來了。姥姥的心也踏實了。

“姥姥我就要回學校了，你注意身體，還有我爸給的生活費你就留著自己花，我現在有生活費。還錢的事兒，你就彆往外說。我們自個清楚就行了。”小雪叮囑著姥姥。

姥姥在車站上看著小雪上車，不停地揮著手點著頭。

教室裡，班主任在發著試卷，看著一張書寫整潔滿分的試卷，微笑著：“這次期考我們班的陳小雪同學不光在年級是第一名，而且在縣上榮獲第一名。大家鼓掌。”

教室是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嗨，真有你的。”後坐的咆牙同學拍著小雪的肩膀說。

小雪紅著臉笑了笑。

回到宿舍小雪翻出了自己珍藏著一直沒有穿過的襯衫，摸著這件麵料柔軟，做工考究的襯衫，小雪捧在臉上撫了撫，像媽媽的懷抱一樣溫暖著她。

表彰會上，小雪穿上了新襯衫，紮著高馬尾，像凱旋的將軍意氣風發。校長親自給她頒發了獎狀和榮譽證書。台上校長要求她發表獲獎感言。

“感謝大家，讀書真好，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將繼續努力。另外我在這裡還要感謝那個資助我讀書的善心人，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光明。”說完向全校師生深深地鞠躬。台下掌聲一片。

“楊董，大老遠來這裡參加這個會呀。”小孫有點困惑地說著。

“有意思。”楊董在會場遠遠地眺望著台上這個女孩，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有人在校長耳邊耳語了一陣，校長立即慌張地站了起來朝著會場後方搜尋著，跟著與他耳語的人朝會場後麵跑去。

“哎呀，稀客喲，來了都不說一聲，走到我辦公室去坐。”校長一把握住楊董的手，熱情地邀請。

“客氣了，我隻是路過，順道來看看，馬上就走，事情還多。”楊董也笑盈盈地婉拒。

“小孫”朝小孫使了個眼色。

小孫立即跑到車裡的拿了一個公文包出來，走到楊董麵前遞了上去。

“這孩子不錯，爭氣，這是獎金，麻煩你轉交給她。”說完把從公文包裡抽出的一張銀行卡交給了校長。

“密碼是她的生日。”

“既然來了就見見唄。這孩子優秀，楊董獨具慧眼。”校長再次邀請。

“真的忙，下次吧，下次一定聚聚。還有學校修圖書館那筆款我已經交待財務了，就這兩天，你放心我答應的事，絕不食言。”

“放心，放心，您楊董做事，我放一百個心。”校長滿臉堆笑，緊握楊董的手，激動地說。

“下麵有請校長上台講話。”主持人正在廣播著。

“快去，快去忙，我也要走了。”楊董示意校長去忙他的。

校長鬆開手，不停地朝楊董揮著手，朝著台子跑去。

“看到沒有，那就跟校長握手的就是經常資助學校的企業家。”有人在耳語，小雪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也很好奇地向場後方張望著。那個背影似曾相識，還有隨行的那個年青人。

“大家鼓掌！”主持人看到校長走上台。

小雪趕緊收回目光，使勁地鼓著掌。

回到車裡兩人。

“我們現在走哪裡？”小孫上車後請示道。

“回去。”

“這就回去啦？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嗎？”小孫不解地問。

“辦完啦。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再加500，定時打到卡裡。”楊董一臉欣慰。

“好”

車子朝省城的方向駛去。

講台上，“我的話講完了，哦，還有一句，請高一三班的陳小雪到我辦公室一趟。好！謝謝大家，散會。”一片掌聲響徹校園。

“報告”

“進”

“陳小雪啊，進來坐。”校長十分客氣。

“好”小雪坐到了辦公室沙發上。

“祝賀你又獲得全縣第一的好成績，這是資助人拿給你的獎勵。”說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小雪麵前。

“謝謝，謝謝校長。”小雪欣喜若狂地接過銀行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校長脫口而出。

“我生日，他怎麼知道我生日，難道他真的認識我。”小雪猜測地問。

“哦，哦，這個嘛，肯定是聽我們說的嘛。你不是有學籍資料嗎？肯定是我們告訴他的。”校長瞎編了個理由。

“哦，那你有他的電話嗎？”

“你要乾什麼？”校長很警覺。

“我，我想親口感謝他。”

“不用，這個不用，他打了招呼的。你認真讀書就行了，你看這些獎勵是不是你該得的嘛。”

“那你有空的時候替我謝謝他。”

“那肯定，肯定的，你放心。”校長承諾著。

“沒啥事了，你先回教室嘛。”校長怕小雪繼續詢問，趕緊支走她。

拿著卡的小雪，心裡美滋滋的，跑到沒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卡放在了她貼身的小包裡，穩穩當當的，她才放心地向教室跑去。

利用午休時間小雪跑到銀行去查詢了餘額，麵對一串串零，小雪一個個地數了數，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5萬，一下子自己就像富有得擁有了全世界一樣的興奮。長這麼大第一次擁有這麼多錢，麵對這筆钜款，她的心裡像打鼓一樣，咚咚地敲個不停，查詢完後，收回卡，小雪又小心翼翼地將卡收起來，高高興興地回到了學校。

小雪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她就像一塊海綿吸取著知識海洋裡的養分，轉眼高三了，她仍然保持著年級第一，縣裡第一驕人戰績，以至於她卡裡有多少錢，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小雪，班主任找你。”咆牙同學從教室外跑進來。

“哦。知道什麼事兒嗎？”小雪放下正在做的試卷，問道。

咆牙同學搖搖頭，攤了攤手，做了個鬼臉。

小雪笑了笑，朝教室外走去。

“報告”

“進”

“來，這邊坐一下。”班主任從旁邊抽出一根凳子來示意小雪坐。

小雪坐了下來，班主任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顏悅色地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學校將推薦你保送上大學。”

“哪所學校？”

“京大”老師一臉興奮。

“太遠了，我不去。”小雪鎮靜地說。

“是京大”老師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我自己考”小雪一臉冷靜地說。

“這是個好機會啊，好多人想，還想不到啊。”老師明顯有些著急。

“不用，我有自己喜歡的學校。”一臉硬氣地說。

“你不再考慮考慮？”老師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謝謝，不用了。”說完起身給老師鞠躬轉身離開了。

老師一臉茫然，久久都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