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陪伴

主治醫生連同四五名醫生和兩個護士來到病房，與家屬打過招呼後，對楊陽做了一些基本的檢查，並觀察了儀器裝置執行狀況，護士對醫生監測裝置的資料進行了登記。

“怎麼樣？醫生？”看著醫生檢查結束後，楊媽迫不及待地詢問兒子的情況。

“各項指標都還不錯，孩子目前狀況很穩定，額頭上的傷沒有發炎，恢複得不錯。”

“那為什麼還是不醒呢？”楊媽擔憂地問。

“由於做了顱內出血手術，需要時間恢複，他現在這種狀況都很正常，昏迷時間長短因人而異，有的術手幾小時就醒了，有的需要幾周，甚至更久。不要太擔心，積極配合醫生，平時多給他翻翻身，還我們護士教你們的按摩，進行一些康複訓練，相信沒多久，你兒子就恢複了。”

楊媽滿含期待的眼裡半信半疑地看著醫生。

“好，今天情況不錯。”說完醫生一眾人又烏泱泱地出了病房。

病房裡又剩無助的三人。

“不是說要按摩嗎？我會，我來給哥哥按按。”小雪聽完醫生的囑咐，沒有氣餒，立刻起身要去給楊陽按摩。

楊媽一把拉住她，“今天不用，我已經給他按過了，你看你就這麼跑過來，你姥姥知道不？”

“我給姥姥打過電話了。”小雪趕緊解釋道。

“那就好，彆讓她老人家著急。”楊媽這才放了心。

“哦，還有”小雪趕緊掏出拴在身上的一個布包，從裡麵摳出一個紅包，遞給楊媽。

“這個紅包我姥姥不收，乾媽請你收回去。”小雪交待著。

“不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哪有收回來的道理。趕緊給你姥姥帶回去，我不收的啊。我們這種關係，還跟我客氣，不行，我絕對不收。”楊媽一臉不悅地說。

“乾媽，”小雪一臉為難。

“你聽我說小雪，你先拿著，趕明兒我讓你乾爸送你回去。”

“回去，可我不想走。”

“為什麼？”

“哥哥這樣子，我不放心，我要留下來陪著他。”小雪眼淚汪汪地說。

“乖，彆哭，你哥吉人有天相，他很快就會醒的，你不要擔心，在這裡有我和你乾爸就夠了。”楊媽安慰著小雪。

“那不要這麼著急地送我走，讓我在這待幾天吧。就幾天。”小雪滿臉淚痕地央求道。

楊媽麵有難色地說：“那就呆一天，一天，不能再長了。先把紅包收好，回家就跟姥姥說清楚，姥姥她不會怪你的。”

小雪趕緊抹去眼淚，點了點頭。

轉身來到楊陽的身邊，端詳著他，額頭上的傷還覆蓋著紗布，臉有些蒼白，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雖然戴著呼吸器，但完全掩飾不住他有一張英俊而帥氣的臉。

“你怎麼這麼能睡啊，我都來老半天了，你醒醒啊，看看我，我是小雪呀。今天托你的福我一個人第一次來到這麼大的城市，為了找你我坐了大巴，第一次我自己打計程車，那車上的計價器跳得比我心臟都快，到這裡好貴呀，雖然有些心疼，不過好在我找到了你，還看到你好好在這裡，我就覺得我這一趟挺值的。哥，你快點醒來吧，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一起去做。你可不要忘了你和我的約定，你不能不理我，你聽到了嗎？”小雪深情地看著楊陽，一邊和他說著悄悄話。她真的希望他能夠聽到她的呼喚。

聽到小雪的喃喃自語，楊媽倚在沙發上默默地流著淚。

“今天醫生怎麼說？”一個男子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

兩人向門口望去，原來是楊子文，一臉愁容，臉上的胡茬已經好幾天沒颳了，很憔悴。

“小雪怎麼來啦？”一進門看到了小雪問道。

小雪趕緊站了起來，麵對楊子文趕緊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絲微笑：“楊爸好。”

“這麼遠，你怎麼過來的？”楊子文隻是瞟了一眼小雪，繼續問道。

“我坐的大巴。”

“就你一人啊？”他四下裡望瞭望，有點不可思議地問。

“嗯”

“你家裡放心啊？”楊子文疑惑地問。

“家裡人知道，放心。”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楊子文一臉的不悅。

“老楊，怎麼說話呢！”楊媽有些聽不下去了，趕緊斥責道。

“我，我明天，明天就回去。”小雪不想大家不愉快，趕緊承諾道。

“明天，那你知道幾點的車？在哪裡坐嗎？”

“我可以問的。”

“你膽子不小啊，什麼都不知道還敢一個人跑這麼遠來，你有沒有腦子啊。”楊子文對著小雪就是一頓責怪。

“老楊，你怎麼啦，小雪剛來不久，你這又是趕人又是指責的，你吃錯藥啦。”楊媽開始不滿，替小雪打抱不平。

“乾媽，楊爸說得對，我是沒腦子，總是這麼莽撞，弄得大家都替我擔心，我錯了，我會改的，我馬上改，我現在就去打聽明天回去的車次和時間。你們不要擔心。”小雪不想楊爸楊媽因為她鬨得不愉快，趕緊息事寧人，又是認錯又是道歉的，兩個大人被這個小姑娘整得哭笑不得。

“我哪裡說錯了，這孩子就該罵罵，這麼遠，私自跑這麼遠，要是這路上遇到個什麼事，那可怎麼辦？你們女人就是沒腦子，做事不經大腦，我罵得還算輕的了，要是我自己的閨女，我肯定得揍她。不行，我得想辦法先讓你回去。”楊子文總是用嚴厲的話來表達著自己最深的溫柔。

“小雪呀，你乾爸的確沒說錯，你這麼跑出來，是挺危險的，現在我想想都後怕，要不還是聽你乾爸的，待會我們想辦法送你回去。”楊媽意識事情的嚴重性，同意的楊子文的主意。

“不行，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們，我隻想陪著哥，就一晚，一晚，求你們了。”小雪趕緊走到楊陽的床麵前，一把拉住哥哥的手，緊緊地拽著，不肯撒手。

楊家夫妻二人見小雪倔倔地，知道可能說不通。

“那明天一定要回去。”楊子文命令道。

今晚小雪能留下來了，一下子心裡有一絲開心，點了點頭。

晚飯後，楊媽摟著小雪在沙發上，楊子文站在窗台邊，望著窗外。床上的楊陽依然像睡著了一樣。

“他這樣多久了？”小雪閃著紅腫地眼睛問道。

“十一天了。”楊媽目中無光地唸叨著。

“那晚上要做些什麼，楊媽你教教我。”

“不用，晚上我來就行了，你不用管。”

“你就跟我說說吧，我隻是想知道。”小雪糾纏著。

“其實也沒什麼，晚上呢注意他的尿袋，要及時清理，我家楊陽愛乾淨，我每晚都會給擦拭身體，順便給他翻翻身，揉一下四肢的xue位，還跟他說說話。這麼久了我也有些習慣了，每天都這麼過來的。隻盼著他能早點醒來。”

“老楊啊，今晚你就先回去吧，打理一下自己，彆邋裡邋遢，讓孩子笑話。”

楊子文轉過身，看了一眼楊媽和小雪，點了點頭，走到楊陽床邊愛撫地摸楊陽的臉。“臭小子好福氣呀，今晚這世上最愛你的兩個女人陪著你，高興吧。今晚老爸我回家一趟，洗個澡，刮刮鬍子，免得明兒你醒了看見我鬍子拉茬的嫌棄我。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過來。”

“那我就回去了，有什麼情況給我打電話。”楊子文又打了個招呼朝病房門口走去。

“你們在省城也有房子啊？”小雪納悶問道。

“哦，是楊陽爺爺的家，一般我們很少回來，這回楊陽出這事，我們也隻能住他爺爺家了。”楊媽解釋了一下。

“我從來沒聽哥說過他爺爺。”

“其實我當初跟你楊爸在一起，他們家老爺子根本不同意，嫌我家窮，農村的，配不上，是，我承認，我的家庭跟他們家相比差太多了，我都打退堂鼓了，可好在你楊爸是個執著的人，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跟他爸鬨翻，他爸一氣之下就對他不管不顧，不然你楊爸也不至於在小縣城上個破班。自打有了楊陽以後，他爺倆的關係纔有所緩和，不過對我還是不怎麼喜歡，不過我想通了，他不喜歡我就算了，反正我有他的兒子和孫子喜歡就行了，我知足了，每年過年呢我都會藉故不想回去，然後我的決定也直接影響著這兩父子，索性大家都沒有往來好多年了。可如今楊陽這樣，我心裡呀特彆地後悔，你知道楊陽當初轉院，以及找醫院最具權威的醫生都是靠的誰嗎，就是他爺爺，一想到這兒我就恨我自己為什麼那麼小家子氣，說白了人家當初看不上我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窮，而是為人處事和格局。”小雪的話勾起了楊媽的一些往事。

小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去看看尿袋，”楊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小雪連忙跟了上去，隻見楊媽從床底下取了一個小便器，放在掛在床邊的裝有黃色液體的袋子下麵，然後手伸到袋子下麵扭開了蓋子，液體便從口袋裡慢慢地流向了小便器，差不多口袋裡的液體放儘時，楊媽又趕緊旋緊蓋子。端著裝尿液的小便器到洗手間倒掉後，再將小便器衝洗乾淨拿回，依然放回到床下原來的位置。

小雪默默地記下倒尿液的過程。

到時間給楊陽擦洗身體了，小雪自告奮勇地去開水間打來了熱水，楊媽拉上了簾子將小雪隔在外麵，小雪趕緊背過身，有些害羞。

簾子裡麵聽到楊媽擦洗的聲音，時不時發出有些費勁的悶哼聲，“需要我幫忙嗎？”小雪問道。

“不用，”楊媽發出吃力的聲音。往常有楊爸在，楊媽感覺不到擦洗有這麼吃力，可今天她才知道一個昏迷的人有多沉，給他翻個身簡直要使出吃奶的力氣。

所以簾子裡楊媽一直喘著粗氣，翻騰幾下，連額頭上的汗也滲了出來，最後楊陽的衣服換好後，從簾裡鑽出來的楊媽直接累得癱坐在沙發上，還抱怨著吐槽：“哎呀，這家夥太沉了，看著不胖得嘛，咋這麼沉。累死我了。”

小雪趕緊把簾子拉開，楊陽依然安靜地躺在床上，可能是擦洗過，翻過身，他的臉沒有之前那麼蒼白了。

“乾媽，你休息，我來守著哥哥。”小雪找了根凳子緊挨著床邊，抓著楊陽的手，輕柔地搓揉著他的手掌。

“行，我先休息一下。”楊媽回了一句，身體癱軟地靠著沙發。

不一會兒楊媽發出了沉悶的打鼾聲。夜深了。

小雪邊揉著手，邊看著楊陽修長的手指，“真好看，”她看著這麼漂亮的手指，忍不住慢慢地將手指拿近自己的鼻尖處，蹭了蹭，然後放在嘴上親了親，依依不捨地輕輕放下。

用她溫暖的小手撫摸起楊陽消瘦的臉龐，或許是溫度有傳導性，楊陽的臉卻泛起了紅暈，這讓小雪有些意外，再一摸，臉明顯有了些溫度，不，是有點燙，“該不會是發燒了吧！”這下把小雪嚇壞了，為確保是否發燒小雪用姥姥小時常用的方法，趕緊俯下身用額頭去觸碰楊陽的額頭，這一碰不打緊兩人的鼻吸聲粗重起來，小雪的心跳加快，一時間整個人像隻煮蝦一樣，她趕快撤回了額頭，坐回到椅子上，不敢去看楊陽，她突然間感到好羞恥，趕緊起身向窗戶跑去，開啟窗戶，涼爽的晚風撫在她的滾燙的臉上，她舒服了些。

此時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皺了下眉頭，眼珠動了一下。

一晚上，小雪□□液，給楊陽喂喂水，想幫忙翻下身，怎料自己確實勢單力薄，翻不動，根本翻不動，隻能用一些能支撐的厚被子使勁塞進楊陽的側邊，好讓他的身體時而平躺，時而側身的狀態，折騰到淩晨，確實累了就趴在床邊上睡著了，直到她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臉龐。

她太累了，眼皮像有千斤重擡不起，索性摸索著拉過那隻溫暖的手枕在上麵又睡了過去。

天矇矇亮了。

醫院的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吵醒了小雪，她微睜著眼睛看到床上一雙睜開的眼睛正盯著自己，“早啊！”小雪熟悉這雙眼睛，道了一聲早安，臉上露出了微笑，那雙眼睛眨了眨。

小雪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看著床上的楊陽正睜著眼睛看著自己，愣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看楊陽，頓時激動得“醒了，醒了，乾媽乾媽快看，哥醒了。”

楊媽聽到小雪的喊聲，一下就從沙發上騰了起來，跑到床前來看，楊陽半睜著眼睛，看到這兩個激動得不知所措的女人眨了眨眼睛。手指也動了動。

“醫生，叫醫生。快。”小雪喊道，朝門口衝了出去。

不一會兒，病房裡就湧進了不少其它病房的病友，大家七嘴八舌起來。

跟著小雪來的是值班醫生和護士，他們有條不紊地對楊陽的身體檢查了一通，對比儀器的資料值做了登記。

“醫生，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楊媽即興奮又擔心地問。

“暫時沒什麼，等會主治醫生還會再來確認的，不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情況良好。”醫生也很開心地報喜。

“大家各自回病房去，人家還需要休息，不要打擾哈。”護士驅散圍觀的人群。

楊媽和小雪聽到這天大的好訊息，激動得抱在了一起，眼睛裡噙著幸福的淚花。

此時楊陽盯著兩人眼裡也閃著淚光。

楊媽衝到床邊，撫著兒子的臉龐：“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感謝老天保佑。”

小雪站在旁邊笑中帶淚地跟楊陽點頭。

“小雪，你先看著他，我去打個電話。你楊爸還不知道呢。”說完跑了出去。

獨自留在病房的兩人，眼淚汪汪地注視著彼此，“謝謝你，謝謝你，你終於醒了。”小雪唸叨著。

楊陽緩緩地擡起手指向小雪勾了勾，示意小雪靠近點。

小雪一把握住楊陽的手，激動地趴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久違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