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愛的纔會有恃無恐
蘇夢瑤一進房間便反鎖房間門,卸下揹包丟在地板上,關窗拉上窗簾,也顧不上開燈和換下衣服,任由身體陷進柔軟的被褥,抱枕頭緊緊蓋住腦袋,“嗚嗚”的哭聲悶在枕頭裡,撕裂般的痛苦彷彿要將她撕碎。
她知道劉璉最討厭家裡有小孩哭,但她就是忍不住——越是要壓抑,哭聲越失控。她把枕頭壓得更緊,像是要把痛苦都悶死在黑暗中。
這是她和母親第一次吵得麵紅耳赤。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受寵愛的那個,任性時父母也會縱容,家裡從不講重男輕女,父母開明,溫和……她曾深信自己擁有個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的爭吵,殘忍地撕破了這層溫柔的表象,讓她猛然意識到,那些“幸福”,也許隻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幻覺。
往常她一有委屈,第一時間會去找哥哥蘇執言求安慰,但這次不一樣了,她忽然發現,哥哥太優秀了,成了那個證明她不夠優秀,不夠努力的存在,她認為哥哥和父母都是一夥的,都在說著“為你好”而要求她要聽話。
她哭得快要喘不過氣,大腦缺氧,直到把甩開枕頭,才貪婪地吸進一口空氣。
她側躺著,縮成一團,把膝蓋抱在懷裡。
黑暗籠罩著整個房間,唯有窗簾縫隙和門底透進來的一絲微光,勾勒出傢俱的模糊輪廓。
可那個最黑的角落,依舊像是個能把她吸進去的黑洞。
漸漸地,她止住了哭泣,目光不自覺落在那個角落裡。
小時候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那時她很怕黑,夜裡總是叫哥哥陪她上廁所。
有一次,她怎麼叫蘇執言都叫不醒——那天哥哥感冒了,吃了藥,睡得極沉。
她忍了很久,實在憋不住了才戰兢著去廁所。
回來穿過客廳時,餘光掃見家中最暗的角落——彷彿有人影坐著朝她笑。
她汗毛倒豎拔腿就跑,卻被風扇線絆住。
五歲的小身軀撞上尖角,鎖骨劇痛,驚駭中連哭都忘了。
她掙紮著回房間,鑽進哥哥的被窩,屈身側臥在哥哥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哭泣。
那一夜,她是真的把睡夢中的蘇執言給哭醒了。
哥哥睡眼惺忪,肩膀濕濕的衣服貼著她。他一睜眼,就看見妹妹一張哭得皺巴巴的小臉,通紅的眼睛、汗濕的劉海,根根分明卻濕漉漉的睫毛。
他抬手替她擦淚,輕聲問:“瑤瑤,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她委屈地傾訴完,蘇執言一邊揉她撞疼的鎖骨一邊哄著:“是哥哥不好,睡得像頭豬豬,下次你叫我醒不來,你就掐我鼻子,讓我不能呼吸,我保證立刻醒。世上冇有鬼,有哥哥在,什麼都不怕。你看看你,把我睡衣都哭濕了,床單也濕了……”
他說著,故意扯了扯床單讓她看。
想起這一幕,蘇夢瑤的眼角又潮濕了些,但哭意卻漸漸平息。
現在那片黑暗的角落依然有點像童年時她看到的“鬼影”沉默地站在那裡,咧嘴對著她笑。
她還是會害怕,但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慌亂、尖叫或逃跑了。
她望著那片漆黑,忽然有些茫然:自己為什麼會在家裡害怕?
家,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嗎?
可她小時候就害怕,害怕黑、害怕獨處。
也許,從很早很早開始,她就不覺得這個家,足夠安全。
與此同時,另一個房間的蘇鳴珂因為家中爭執而被打斷了學習狀態,正在網上衝浪,突然收到蘇執言的來電,電話裡問“今天你姐生日,你們怎麼慶生呢?”“是不是把我給忘了,家庭群訊息冇有一個人回我”,他支支吾吾的向哥哥解釋了他聽到內容,然後又被哥哥委派去敲姐姐的門。
“嘟嘟”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把蘇夢瑤拉回現實,她知道那是弟弟蘇鳴珂,她清了清嗓子發出“嗯?”
緊接著聽著弟弟對著門縫低語“姐姐,哥哥叫你看手機,他找你呢,你彆傷心,有什麼你可以和我們說,生日禮物我放這了啊,生日快樂,姐姐”。
聽到弟弟離開的聲音,蘇夢瑤這才下床打開燈,隨意摸了一把臉,彎腰撿起書包掏出手機,看著滿屏的訊息,下一秒關上手機,麻木地坐下打開檯燈開始寫作業。
寫到晚上10點,收拾完桌麵,看著桌麵發呆,彷彿陷入某種思緒中,於是拿起日記本寫到:
我一直以為,家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這裡有我的房間,有我熟悉的味道,還有會在我受傷時總是第一時間出現的哥哥。
這裡的牆壁我閉著眼都能摸清輪廓,客廳的沙發永遠在那個角落,廚房的燈泡總是黃色的。
這裡是我摔倒、長高、撒嬌、耍賴的地方,我怎麼會想到,我會在這裡,痛苦到呼吸不過來。
可今天我懂了。
家不是不會傷人的地方,恰恰相反,它傷起人來,比誰都狠。
因為你卸下所有防備,因為你以為那是愛,所以你每次受傷,都不敢承認那叫“傷害”。
你會說:“冇事,他們是我爸媽。”
你會想:“是我不夠懂事,是我自己太敏感。”
你還會努力笑著說:“他們也是為了我好。”
但真的每一句“為你好”都是好的嗎?
他們真的看見我了嗎?還是隻看見了他們希望我變成的樣子?
我從冇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家裡,感到窒息。
有時候他們的一句話,比外人說十句都更讓人想哭。
那種“你不該這樣”“你看看你哥哥”“你要學會聽話”的話,不是打罵,但比打罵還讓人委屈。
原來這就是長大。
你終於意識到,家既可能是庇護所,也可能是牢籠。
你開始不再天真地相信“家人不會傷害你”,你開始學會在哭的時候,捂住枕頭,不發出聲音。
我以前不懂,現在我懂了。
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是能夠傷害你最深的地方。
然而千瘡百孔的我最終還是會長大,哥哥會有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我不可以再因遇到挫折而輕易去尋求哥哥的庇護,我應該學會堅強,不再依靠其他人。
蘇夢瑤寫完日記,手指停在最後一行,盯著那句“我應該學會堅強,不再依靠其他人”愣了神。
情緒像水草,被一頁紙壓住後暫時沉底。
她合上日記本,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十點半,訊息欄顯示的幾十條未讀的紅色數字鮮豔刺眼。
避無可避地看到最後一條內容顯示是:瑤瑤你不可以拿彆人的錯誤來懲罰哥哥,這對哥哥不公平。
她心口一緊,指腹輕輕按住鎖屏鍵,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手機彈出一條新通知——野獸申請新增你為好友,備註:江衍,今天你新交的朋友。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點了“同意”,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打開房門,粉紅豹坐在門口,像是等了她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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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執言的宿舍裡,氣壓低得嚇人。
陳偉明推門進來,剛抬手準備喊“我回來了”,目光一掃,聲音頓住了。
隻見蘇執言坐在床邊,低著頭,臉色陰得像壓了層鐵灰,手指還在反覆摩挲著什麼。
“我去……你怎麼回事?”陳偉明忍不住發問,語氣半真半玩笑,“這狀態——嘖,怎麼像是失戀了?你不是一直清心寡慾、不近女色嗎?”
他試探地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不會真搞地下戀情被甩了吧?嘖,好傢夥,不告訴我是冇把我當兄弟?”
蘇執言抬眼看他,眼裡冇什麼光,隻淡淡地問:“有煙嗎?”
陳偉明愣了一下。
這人平時自律到變態,菸酒不沾,哪怕考試熬夜通宵,也從不碰這些。
“……有,當然有。”他一邊掏煙,一邊試著調侃,“兄弟要抽,我冇有也得變出來——你這是咋了,真出事了?”
蘇執言接過煙,冇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動作不快,卻像在避開什麼情緒,也像是在壓住什麼。
陳偉明皺了皺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一直覺得蘇執言是天生贏家:臉好看、成績好、打球厲害,乾什麼都拿第一,還冷靜得嚇人。
宿舍裡,他自己最囂張,可偏偏對蘇執言最服氣。
可現在,這個人眼裡——居然有點發慌。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沮喪,而是某種無法言說的……不甘。
像是失了控,卻又不敢靠近源頭。
操場空蕩,晚風捲起煙霧。
蘇執言靠在鐵欄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手指冰涼,手機緊握得手指發白。
遠處有一對情侶走過,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低聲說話,她仰頭笑,打了他一下。他看著那場景,眼睛裡燃著闇火。
他嫉妒他們,嫉妒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向對方訴說愛意,動情時可以親吻對方,擁抱對方,不開心時可以以情侶身份吵架然後溫聲輕哄對方,使儘渾身解數對方還生氣的話便以親吻或者做一場來強勢結束不愉快。
他呢?
他該怎麼辦?
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原先以為隻是親情,或者是佔有慾作祟,但他上個暑假髮現並不是那麼回事,他的愛意藏得太深,察覺得太遲,現在的他就像那陰暗爬行的生物是見不得光的。
夜很靜,靜得隻剩心跳。
他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既不讓她受傷,又讓她留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