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條件的愛
蘇夢瑤還在想著要怎麼婉拒,心口卻像冒出一朵熱氣騰騰的棉花糖。
被人誇讚的感覺真的很好啊,她明知道不能沉迷,但那種被注視、被認可的感覺,像冬日午後陽光下的風——溫熱、柔軟,輕輕撓著她的心。
她正苦惱著怎麼開口,卻猛地被一道身影擋住了視線。
一股清涼的薄荷香撲鼻而來,她下意識抬頭,視線卻隻來得及掃過男孩背後的黑色T恤,上麵印著醒目的白色LOGO:“W”。
他站得高大沉穩,像突然闖進畫麵的一道分界線,將她和江衍隔開了。
黎晏辰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汗順著鬢角滑下,天陰得厲害,他特地回教室拿了把傘,他不喜歡衣服被雨點打濕的感覺,更不喜歡頭髮黏膩的觸感,他得趕快回家洗個澡。
快到校門口時,他遠遠看見了黎爍年,正要開口,“媽飛英國了,明天你比賽她趕不回來,我已經幫你請好假,彆太緊張……”
弟弟卻冇聽完,一句“哥,我還有事,你先回吧,有事晚點說”,直接打斷了他。
黎晏辰微微皺眉,目光隨著弟弟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那裡一堆男生當中站著一個讓弟弟看不順眼的人。
他冇再追問,隻是看了眼弟弟手指上薄薄的膠布,把手裡的傘輕輕一遞:“待會可能下雨,這把你拿去,我先回去了。”
黎晏辰沉默轉身。他記得弟弟上次比賽前也是這樣,誰惹了他都能輕易baozha。
在哥哥準備開口說話前黎爍年就注意到了街角正在發生的事情,告彆後,從哥哥身側閃過去,目光直接鎖定在街角那個不速之客身上——江衍。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曾在表哥虞磊的派對見過幾次,初次印象就不怎麼樣,後來還因為前女友的事跟他有過摩擦。
現在,那女孩已經成了“前任”,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如今再見這人,那點火氣,依舊冇散。
他站到女孩身前,完全不管身後的她是什麼反應,冷冷吐出一句:“江衍,來我學校乾什麼?我不是說過,見你一次,揍你一次?你忘了?”
江衍立直身子,掃了一眼從黎爍年身後探出腦袋的蘇夢瑤,邪魅一笑:“我是貴人,我多忘事,勞您解釋下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還是說你身後這位是你的新女友?”
黎爍年聽後,氣得呼吸一滯,他討厭江衍的原因不能宣之於口,雖然他和前女友莫靈的分手不是他直接導致的,但他也在裡麵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說出來隻會顯得他無能,無法給自己的女友足夠的安全感,想到這他握緊雙拳“這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隻需要記住不要來謔謔我們學校的女生就行了”。
江衍聽後心裡一鬆,不是女友好啊,然後語氣輕快的說“原來是英雄救美啊,得”,回過頭招呼兄弟們撤,他們還有正事冇辦呢,朝蘇夢瑤丟下一句“妞,下次再見”就帶著一夥人大搖大擺的走了。
蘇夢瑤悄悄探頭,看向正在交談的兩人,想看看這位“神人”到底是誰——來得這麼及時,簡直比及時雨還及時。
這一眼,她微微一怔。那張臉……竟有些眼熟。
等黎爍年和江衍交談完,她踮了踮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黎爍年轉過身,就見她站在麵前,眉眼彎彎,狹長的杏眼因笑意而輕輕上揚。
“謝謝你啊,和你做同學真是我的榮幸。”她笑著說,語氣輕快,“不過你彆擔心,他其實冇惡意的。”
她抬頭看了眼天,雲層低沉,空氣中有即將落雨的潮濕味道。
“天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她揮了揮手,“你也快回家吧。”
看著即將轉身離開的蘇夢瑤,黎爍年忽然抬手,將手中的傘遞過去:“給你吧,我家就在附近,我跑得快——你比我更需要它。”
蘇夢瑤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傘。她望向街邊,雨已經開始滴落,行人紛紛加快腳步。
她看著黎爍年轉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出聲:“那……我怎麼還你啊?”
黎爍年冇有回頭,隻抬手擺了擺,聲音清晰地飄來:“高一(三)班,黎爍年。”
看著前麵奔跑的黎爍年停下來和同學說話的側臉,蘇夢瑤這纔想起來為什麼眼熟,他不是六班的體委嗎?
他怎麼說是3班的,難道這就是宣美說的雙胞胎兄弟?
天呐,世上一模一樣的兩個人,蘇夢瑤邊走邊感歎基因的強大與神奇之處,一對帥的雙胞胎還好,看著對方就像是全方位的立體欣賞帥氣的自己,如果是醜的,那豈不是天天看著都要心情鬱悶,食不下嚥,彼此都恨彼此的存在?
正感歎著,忽然雨滴傾灑下來,蘇夢瑤撐起傘,趁著雨不大,加快腳步回家。
蘇夢瑤走到樓下,天空還有餘暉,她滿懷期待踏上階梯,以往生日媽媽都會為她準備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和禮物,她很喜歡被重視和嗬護的感覺,這一天誰都不能和她搶。
外麵下著雨,蘇鳴珂正坐在房間寫作業,蘇誠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劉璉站在廚房,洗淨雙手,擦乾,望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蘇夢瑤還冇回家。她心裡一沉——昨晚才叮囑她記得帶傘,八成又忘了。
她回頭對蘇誠道:“老公,你幫我看著鍋,裡麵還燉著排骨海帶湯。瑤瑤可能冇帶傘,我下樓接她。”
說罷,她順手抄起門邊的傘出了門。
剛走到樓梯轉角,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低著頭往上走。
黑白T恤、修身半裙,纖細的脖頸,挺翹的鼻梁,小巧的下巴,在灰暗的樓道燈下顯得格外白淨、柔亮。
那一刻,劉璉怔住了。
她意識到,女兒真的越來越漂亮了,出落得溫婉而靈秀。像一朵悄然盛開的花,清淡卻奪目。
可這份美麗,卻彷彿在下一瞬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呼吸不過來。
恐懼像潮水般自腳底湧起,將她整個淹冇。她再也邁不開步子。
她怔怔看著蘇夢瑤的眼,那雙眼睛,是那個人的眼。
腦海深處浮現出舊時畫麵——那個男人騎著單車,帶她穿過城市未曾被髮現的角落;在郊外的荷塘泛舟采荷;他親吻她時,眼裡有幸福跳躍的光。
現在,正是這樣一雙眼睛,歡欣地望著她。
“媽媽,你怎麼站這兒?是我太漂亮了,你看呆啦?”蘇夢瑤輕笑。
她的聲音把劉璉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盯著女兒的眼,眼裡的情緒翻湧,悲傷還未褪儘,怒意便倏然襲來。她攥緊了樓梯的扶手,指節泛白。
可下一瞬,她又記起今天是蘇夢瑤的生日。
最終,她隻是沙啞地開口:“你這衣服……哪來的?上學日不是應該穿校服嗎?”
蘇夢瑤感受到母親情緒低落,有些不開心,然後又故作不受影響,挽著劉璉的手上樓,邊歡快地說:“哥哥買的呀,學校隻規定了週一必須要穿校服,其他時候可穿可不穿,媽媽既然你也覺得好看的話,以後能不能多給我買些漂亮裙子呀”,剛落音,她們便走到了門外。
劉璉聽到蘇夢瑤的最後一句話,再也忍耐不了了,停下了即將搭在門把上的手,然後從蘇夢瑤懷裡撤出自己的手腕,和蘇夢瑤麵對麵,嚴肅的說:“學習的年紀就應該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學習上,彆給我整天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現在才高一,如果分散一點注意力到其他事情上,後麵的課程隻會學得更艱難,你看看你現在的成績和你哥哥當年能比嗎?學生就應該穿校服,搞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做什麼,真不知道你們校領導是怎麼想的,再說了美貌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淪為資本和統治階級的消費品?”劉璉後麵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蘇誠聽到劉璉激動的聲音,連忙開門,出去接個人而已,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出聲招呼母女倆進門。
劉璉看了眼蘇誠,進門準備去臥室冷靜冷靜,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激動了,女兒還小,結果身後響起蘇夢瑤帶著委屈的聲音“學校允許非週一時間不強硬要求穿校服,那是學校允許我們個性自由表達,我們是人有表達的**和需求,你們大人為什麼永遠隻看得見負麵和失控地方?世間誰不愛美,愛美為什麼是錯的?”
劉璉臉色一變,猛地轉過身來,擰眉盯著蘇夢瑤,眼中冇有一絲憐愛。
她冷冷開口:
“愛美冇錯,但你得明白——什麼年紀做什麼事,什麼身份穿什麼衣服。”
“學生穿校服,醫生穿白大褂,上班的人穿工作服。這不是規矩,是常識。”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了幾分:“你到底能不能聽進去我說的話?”
空氣像凝住了一般。
“我還冇來得及替你請晚上的假。”她咬字清晰,“你要是還這麼任性——吃完飯,就去上晚自習。”
“順便問問你的同學和老師,看媽媽說的,到底有冇有道理。”
話音落地,她不再看蘇夢瑤一眼,轉身回了臥室,“啪”地一聲,把門關上。
蘇夢瑤聽完劉璉的話,一直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溢位來了,她孤零零的站在玄關,頂光讓蘇夢瑤看起來更加悲傷和落寞,那一刻她覺得原來媽媽對她的愛是有前提條件的,那就是她必須要聽媽媽的話。
蘇誠看著紅著眼流淚的女兒,低聲勸說:“瑤瑤,你媽媽也是為你好,乖啊,今天你生日,也是你媽媽的受難日,你看你媽媽給你弄了一大桌子菜。”
這一刻,蘇夢瑤真的受夠了。
從小到大,父母像演戲一樣在她的生活裡分工明確:母親總是黑臉,嚴厲、苛刻、不容置喙;父親就是白臉,在她哭的時候拍拍她的肩,告訴她“媽媽是為你好”,讓她忍讓、理解、體諒。
一遍遍地,他們合力把她推向那個叫“乖孩子”的陷阱,再讓她在深夜裡自責得喘不過氣來。
讓她相信——是她錯了,是她不懂事,是她太多要求。
但現在,她快瘋了。
她想咆哮,想砸碎什麼,想讓所有人都閉嘴。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