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福禍相依

走廊上師生二人全程無話,蘇夢瑤心情沉重,大概也猜出來為什麼叫她談話了,蘇夢瑤放眼看樓下追逐打鬨的同學,他們這一棟樓都是高一生,她心想今天老天爺是不會讓她稱心如意了,難道這就是他們口中的越長大註定煩惱越多嗎?

譚厚德把課本往桌上一丟,走到洗手池洗了把手,又端起杯子去接水。全程他連看都冇看蘇夢瑤一眼,隻把她晾在一旁。

他回到座位,拿起放在書堆上的一疊試卷,從中抽出那張用紅筆做了記號的,攤開在麵前,眼皮這才抬了抬,視線掠向她。

“這幾道大題,為什麼空著?”

他食指點了點卷子末尾,抿了口水,隨即靠進椅背,雙手抱胸,腿一翹,冷冷開口:

“還有,最近上課你是不是總在走神?學習上卡殼了?還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話音一轉,他嘴角一撇,語氣忽然變得輕佻:“……還是說——最近談戀愛了?”

他的語氣像是調侃,又像是審問,眼神帶著不屑地在她身上掃了一眼。

“嘖,女孩子大了嘛,思春也正常。”

謝厚德話音剛落,蘇夢瑤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辦公室其他老師,卻發現他們像冇聽見一樣,冇人出聲,冇人抬頭,各自埋頭做著自己的事。

她心裡浮起一股隱隱的不滿,卻不敢反駁,眼睛睜大了一些,急著解釋:“怎麼會談戀愛?我不會做影響學習的事的。”

說著還下意識抬起手在空中擺了擺,像是生怕老師真的誤會了她似的。

然後她垂下眼簾,嘴唇緊緊抿著,喉嚨像卡住了什麼,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老師……這題是真的太難了,我回去再多練練。”

像是承認自己不會,也是一種羞恥。

謝厚德聽完這話,麵部神情鬆了幾分,像是對蘇夢瑤的解釋終於滿意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話裡透著幾分得意:“你哥高中那會兒,物理從來冇掉出過年級前十,一直讓我很省心。哎,你要是也像你哥——”

話還冇說完,上課鈴突兀地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蘇夢瑤雙拳緊握,聲音低啞地說“我知道了,老師,我先回去上課了。”蘇夢瑤拔腿快步離開辦公室彷彿離開慢一步就會黑暗之力抓回去,然而在樓道轉角的時候撞上提著兩瓶礦泉水往上趕的他,她冇抬頭,不想任何人看到她此時的狼狽,隻低聲說抱歉,也不待那個人說什麼就小跑下樓了。

可他卻停下了腳步,她隻留給他一個背影——但轉身的刹那,他仍瞥見了她泛紅的眼角,和那張藏不住情緒的臉。

窗外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斜灑進來,在樓梯轉角處鋪開一片柔軟的光影,她從中穿過,光影像是吹皺了的湖水,一瞬間就亂了。

“黎晏辰,乾嘛呢?這上課鈴都響多久了,還不趕緊回座位坐好”,這節課給高一6班上課的謝厚德看到站在樓道口站著的黎晏辰。

他知道她是在高一軍訓。

操場上的熱氣像無形水波,一層一層蒸騰著。

他站在隊伍中,汗水順著脖頸滑落,耳邊儘是口號聲、教官的指令聲,還有燥熱空氣中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道嬌軟的聲音“哥哥,我在這兒——”,

那一刻,彷彿暑氣也減退了幾分。

剛好教官喊他們向右轉,他轉頭,就看到樹蔭下那個吃力站著,向遠處校門口跑進來的男生揮手。

她側臉白皙卻透著異樣的紅,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鼻子小巧挺翹,嘴唇紅得過分。

她分明一副狼狽模樣,卻讓他心頭一震,心跳亂了節奏,不知是軍訓得太激烈,還是她太美。

那一眼,像火烙印在他心頭。

那天,太陽毒得像要把人蒸發。

蘇夢瑤站在隊伍中,汗從額角滑落,迷彩服早已濕透貼身,像裹著一層濕布。

她早上起床時就感覺腹部隱隱作痛,是生理期第一天。

平常還勉強能忍,這次卻遇上高強度訓練,烈日炙烤之下,腹痛開始變得劇烈,像是有鈍器鑿腹,陣陣抽搐,讓人站都站不穩。

她終於舉起手,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報告教官,我身體不舒服……我想請假。”

教官原本心裡一陣不耐,覺得現在的學生動不動就喊不行,才站了多久?

可當他看到蘇夢瑤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頭汗如豆下落,腿微微顫抖時,他沉了口氣,遲疑片刻後開口讓全班移步到樹蔭下休息,心想:今天怕是又得被指導員唸了。

彼時,離蘇執言開學還有一週。

接到劉璉電話的那刻,他一句話冇多問,抓起一瓶水就衝出家門。

遠遠地,他在校門口看到了她。

她吃力地站在樹下,被同學圍著,他走近那一刻,她彷彿終於放下倔強,整個人靠在了他肩上。

他彎下身,將她背起,走出了校園。

那天下午接著第二天一整天,蘇夢瑤再冇有出現在軍訓現場。

那時的蘇夢瑤從冇想過有一天哥哥會成為老師向她施壓的工具。

第三節課下課後是大課間操,宣美催促著蘇夢瑤:“彆寫了,我們快下去,不然被老班訓。”自從蘇夢瑤從物理老師辦公室回來情緒就一直低落,問她她也隻是搖頭,然後埋頭寫題。

聽完校領導國旗下講話,大家就開始了跑操,由於學校最大的足球場最近在維修翻新,學生的跑步隊伍有所變化,蘇夢瑤所在的次重點班高一10班前麵是9班,跟著他們班後麵跑的則是6班。

青春是那樣的美好,獲得幸福又是如此地簡單,無需對方的迴應。

即使對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樓道轉角的偶然相遇,跑操時的遙遙一望,那一瞬間幸福感充滿胸腔,走道裡擦肩而過時的眼神接觸。

那幸福簡直要溢位胸腔,即使對方可能是不經意間的眼神略過,都會暗自歡喜好久,那是不敢打擾的喜歡,是一個人的喜歡。

黎晏辰作為體育委員舉著班旗在班級前麵領跑,跟在10班後麵,看著隊伍後排的蘇夢瑤奔跑時揚起的髮梢,嘴角不自覺勾起。

這時黎晏辰耳邊響起幾個女生的議論聲:“你看到前麵班那個女生,黑白條紋寬T的那個,是新來的嗎?之前好像冇見過唉”一個女生回她:“你眼瞎呀還是說你眼睛長在頭頂上,我上次就跟你說我發現個很好看的女生就是這個女生,我們都跟在她的班級後麵跑了幾天了,不過你冇認出也不奇怪,她之前貌似一直都是穿的校服,耳鬢垂落挺多頭髮的,今天都挽到耳後了,再說了錦衣才顯風骨,華服更襯氣度,不過啊,你這眼神要是未來用來找對象,我不得不為你感到擔憂啊”,那女生聽到這樣的回懟,佯裝生氣和迴應她的女生打鬨“要死啊,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咒我,哼,你最好祈禱不要顯靈,不然我指定纏著你一輩子,我倆孤獨終老,怕不怕?”

宣美身高和蘇夢瑤差不多高,所以兩人也是挨著跑,她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蘇夢瑤,一臉神秘兮兮的湊過腦袋問“你有冇有注意到6班的體委,好帥啊,聽說是雙胞胎,還是同卵雙胞胎呢,也不知道他是哥哥還是弟弟,你說和他們約會會是什麼感覺?”

“試試你不就知道了?你哥頭一個打斷你的腿,然後再爸媽輪番上陣,看看你頭有多鐵”蘇夢瑤看了一眼興奮得雙眼彎彎的宣美,然後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小聲說:“帥是挺帥的,但是我覺得我哥哥更帥一點,嘿嘿”。

宣美美眸一瞪“你哥帥有啥用,又不能當男朋友,他嚴肅的時候,一板一眼,我都恨不得就地給他敬禮,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麼扛過來的”。

蘇夢瑤豎起食指在宣美麵前擺了擺,說NO“你看到的隻是表象,他對我可不是那樣的,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是第二好”。

“看我排第二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畢竟我要尊老愛幼,讓著你哥哥。”宣美挽過蘇夢瑤的手腕狠狠的說。

這時跑操已經結束,各個班級正在有序的上樓回教室。

下午放學鈴響,痛苦的一天終於結束了,蘇夢瑤為了把胃留給今天晚上的大餐中午都冇怎麼吃東西,不過心情不好冇胃口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快速收拾完東西,興沖沖跑出校門口,正要經過筆直街道儘頭的奶茶店去等紅綠燈,一幫男生痞痞的走向她,她眼尾掃到他們當中有人身上穿的是德才高中的校服,她以為他們也是要等紅綠燈,然後往旁邊站了站。

好死不死,人家就是衝她來的。

“妞,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見過,我看你挺眼熟的,叫啥名?”為首的男生問。

蘇夢瑤假裝聽不到是和她說話,眼睛往彆的地方看。

靳驍和江衍是兄弟,前段時間課間閒聊說了一嘴他去蓉城第一實驗高中找朋友時在校門口發現一個特彆好看的女孩,比他們學校的校花都要好看,江衍說不信,蓉城的高中他都去過,什麼漂亮的女孩冇見過,特彆漂亮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結果靳驍笑笑搖搖頭,說不是那樣的,真正的美人異常低調,甚至是美而不自知的,遇見這樣的美人需要運氣。

今天他們來學校堵人,剛好遇到了,靳驍揚了揚下巴“就是前麵那位黑白條紋的女孩子”。

江衍看著站在前邊等紅綠燈的蘇夢瑤,背影看著感覺是個美人,纖長白嫩的脖頸,手臂像是精雕細琢過的那樣細嫩飽滿,湊近看到手臂上還冇有毛,他見過有些女生雖然漂亮但是體毛旺盛,體現在手臂毛很粗長且黑,像是進化不完全,在他眼裡那是美中不足的地方,也是他望而卻步的地方。

江衍見這樣常規的搭訕蘇夢瑤不理他,他湊得更近了,彎腰低下腦袋靠近蘇夢瑤的耳邊:“和你說話呢”,與此同時聞到了淡淡的木質香氣,那味道不甜,卻沁人心脾。

蘇夢瑤耳朵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息,驚得整個人立馬彈跳開到一米遠,眼神警惕的看向江衍“我不認識你,你要撩妹找彆人去,我不奉陪”。

江衍冇向她走近,隻是雙手插兜彎腰平視蘇夢瑤,眼睛緊鎖在她臉上,他發現這女孩真的特彆好看,像隻受驚的小兔,眼睛瞪得大大,試圖生氣來逼退他,但蘇夢瑤不知道她越是這樣,在江衍眼中她更是楚楚動人,像是會勾人似的,“這麼說你就錯怪我了,高中學習多枯燥,和好看的人相處能使人心情愉悅,幫幫我唄”。

“我不好看”

“你不好看,那誰好看?你說說?”江衍眨巴眼睛,一本正經的請教道。

他眉眼偏長,眼尾微挑,蘇夢瑤看他一臉笑意但坦然的模樣,都不好直接罵他,然後憋紅著個臉說“岑晗笙,岑晗笙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花”。

突然一陣風迎麵吹來,吹散了蘇夢瑤的劉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天邊烏雲密佈正在往這邊上空靠近,眼看著要下雨了。

露出額頭的蘇夢瑤更加迷人,原來劉海會封印她的美麗,江衍看得心神盪漾“那你們學校的人也太冇有眼光了,我覺得你最漂亮了,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江衍,是隔壁學校的,想和你交個朋友可以嗎?給個機會唄”

蘇夢瑤惆悵望天,今天生日怎麼有這麼多糟心事啊!老天這是要和她過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