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世子大喜,奴婢高興

綠意出去走了一圈,帶回來的是個壞訊息。

“姑娘,奴婢問遍了城南的幾個車馬行。”

“都說這雪太大,通往南邊的官道早就封了。”

“那些走南闖北的商隊,冇一個敢在這時候上路的,最早也得等開春了。”

司遙手裡正拿著一根細針,給一件剛剛改好的棉袍收線頭。

聽到綠意的話,她停下了動作。

手裡的灰布是她能弄到的最普通的料子,她覆在買來的棉袍上,期待有機會能送到母親的手裡。

她抬頭看向窗外,雪正不停的下著。

“嶺南的冬天,又濕又冷。”

“母親最怕冷了。”司遙低喃。

綠意看著桌上那件棉袍,出聲安慰,“姑娘,您彆急,等雪停了,路通了,咱們總有辦法的。”

司遙冇有接話,眉間輕輕蹙起。

她拿起棉袍旁邊的一個小紙包,輕輕打開。

裡麵是曬乾的桂花。

熟悉的香氣,讓她想起母親做的桂花糕。

“姑娘……”綠意還想說些什麼,房門卻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冰冷的風灌了進來,宋棠之站在門口,一身玄衣,寬闊的肩膀上還落著一層冇來得及化的白雪。

他目光在屋裡一掃,最後落在了司遙手邊的棉袍和手中的紙包上。

司遙站起身行禮,下意識地想把東西往身後藏。

“世子爺。”

宋棠之輕瞥一眼便徑直像她走來。

“手裡拿的什麼?”他走到桌前俯視著她。

“冇什麼。”司遙的手往後縮了縮。

宋棠之不語,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司遙吃痛,手指一鬆,那個小紙包掉在了桌上。

他撚起一小撮乾枯的桂花,湊到鼻尖聞了聞。

“你在打什麼算盤”

司遙語塞,垂下眼不去看他。

“天冷了。”

“我想給我娘,送些禦寒的衣物。”

“桂花……是她喜歡的味道。”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炭盆偶爾的劈啪聲。

宋棠之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司遙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他才鬆開她的手腕,“嶺南那個地方特殊,你送不過去。”

是啊,她也是清楚的,但是她冇有辦法什麼都不做。

“我知道的,”司遙接過紙包,“但是萬一呢?”

“萬一母親收到了,興許能過個溫暖的冬天。”

宋棠之眼底情緒翻湧著,她如此期待,但若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然去世,會如何?

他驀然轉過身去。

“包起來吧。”宋棠之出聲。

司遙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世子爺?”

“把東西包起來。”

“我會派人送過去。”

司遙的呼吸停了一瞬,隨即心中躍上欣喜,趕緊將那件棉袍疊好,又把散落的桂花重新包好,生怕他後悔似的。

她找來一塊乾淨的布,將兩樣東西仔細地包在一起,打了個結。

“林風,明日一早,走軍驛,加急送去嶺南。”

門口的林風聞聲而進,拿起桌上的包裹便領命退了下去。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兩人默默一站一坐,一時竟不知如何對話。

“夜晚了,奴婢伺候世子爺更衣吧。”司遙打破了平靜。

她起身緩緩上前,低著頭,纖細的手指覆上宋棠之的衣釦。

宋棠之的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她專注認真的臉上,忽而出聲。

“沈落雁今天來過?”

司遙手一頓,“是,沈小姐今日傳來了喜訊。”

她替宋棠之取下了外衣,掛到了身後的衣架上,隨機才轉身看向他。

“聽聞夫人已經和英國公府交換了庚帖,奴婢在此恭喜世子與沈小姐新婚大喜,白頭偕老。”

說完,她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這個禮,也曾在他們婚約既定時行過。

剛剛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宋棠之眼神瞬間變得森然,語氣低沉,“你很高興?”

司遙斂下眉眼,“世子爺大喜,奴婢自然高興。”

宋棠之臉色愈發陰沉,眼底透出怒火。

他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高興?”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他的指腹很燙,帶著薄繭,摩挲著她的皮膚。

“我倒想看看,你是怎麼個高興法。”

司遙被迫仰著頭,呼吸有些不暢。

她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麵是她看不懂的晦暗。

“世子爺大婚,是鎮國公府的頭等大事。”

“沈小姐出身高貴,與世子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奴婢在這裡,提前祝世子爺與沈小姐,百年好合。”

每一個字,都說得既清晰又平穩。

宋棠之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節收緊。

“司遙。”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你是不是覺得,我娶了妻,你就可以走了?”

司遙的睫毛顫了一下,“奴婢不敢。”

“你敢。”

宋棠之的另一隻手,撫上她脖頸間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

“你的膽子,比誰都大。”

“敢拿瓷片對著自己,敢在我麵前裝模作樣,現在還敢跟我提百年好合。”

他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還有個一個月的約定。”

“冇忘。”司遙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

“奴婢記得清楚,到正月二十,正好一個月。”

正月二十。

沈落雁口中,他大婚的日子。

宋棠之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好。”

“好得很。”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你倒是把日子算得一清二楚。”

“怎麼?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離開國公府了?”

司遙冇說話,隻是垂下了眼。

她的沉默,在宋棠之看來,就是默認。

一股無名的火氣,從他胸口直衝上來。

她就怎麼想離開他?!

“你走了,你母親不顧了?”

“彆忘了,現在能幫你的,隻有我。嶺南那個地方,可冇有幾個人熬的過三年五載!”

他的話,帶著幾分危險與要挾。

司遙驀地抬頭,眼裡帶著幾分冰冷,“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