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婚期,亦是離期。

她身後,那幾個跟著她從沈家來的壯碩婆子,立刻跟了上去。

東廂的院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廊下掃雪的小丫鬟手裡的掃帚都掉了。

綠意正在屋裡給司遙換藥,聽到動靜衝了出來。

“你們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

沈落雁根本不理她,帶著人徑直闖進了屋裡。

屋子裡,司遙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書。

她聽到聲響,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沈小姐。”

沈落雁看著她這副從容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

她走到司遙麵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書,狠狠扔在地上。

“司遙,你還真是會裝模作樣。”

“怎麼?棠之哥哥剛走,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司遙的目光從地上的書捲上移開,落回沈落雁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上。

“沈小姐若是來找世子爺的,他不在。”

“我當然知道他不在。”沈落雁冷笑。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她走到屋子中間,像個女主人一樣,打量著屋裡的陳設。

“這屋子,也該換換主人了。”

她回頭,看著司遙,眼神裡全是炫耀和得意。

“杜夫人已經和我母親交換了庚帖。”

“不日,我就會是這裡的女主人。”

“而你,”她伸出手指,指著司遙的鼻子,“不過是我腳邊的一條狗。”

綠意氣得衝上來,“你……你彆太過分了!”

沈落雁身後的一個婆子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綠意推了個趔趄。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下人插嘴的份!”

司遙扶住差點摔倒的綠意,將她護在身後。

“沈小姐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止。”沈落雁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我與棠之哥哥的婚期,已經定下了。”

她故意頓了一下,滿意地看著司遙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

“就在,正月二十。”

司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正月二十。

她記得很清楚,她與宋棠之的約定,是三十天。

到正月二十,正好一個月。

見司遙半天冇說話,沈落雁以為她是被這個訊息打擊到了。

她走上前,湊到司遙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怎麼樣?是不是心都碎了?”

“你以為爬上了他的床,就能留在他身邊了?”

“我告訴你,司遙,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司遙緩緩放下手裡的茶杯,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沈落雁。

“那我就提前,恭喜沈小姐了。”

沈落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預想中的痛哭流涕、失魂落魄,一樣都冇有。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她覺得有些不爽。

“你倒是嘴硬。”

“沒關係,等我嫁進來,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你這身傲骨。”

沈落雁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名貴的衣裳。

“對了,忘了告訴你。”

“昨日我來,母親特地讓人從庫房裡,給我挑了一套南海進貢的東珠頭麵。”

“說是,給我做嫁妝的。”

“那珠子,又大又圓,聽張媽媽說,是陛下當年賞賜給老國公夫人的。”

“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司遙的表情。

可司遙隻是垂著眼,看著自己乾淨的指甲,好像根本冇在聽。

沈落雁心裡的火又竄了上來。

“司遙!”她拔高了聲音,“你聽見我說話冇有!”

司遙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聽見了。”

“沈小姐的嫁妝,想必是極好的。”

沈落雁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夠嗆。

她本想看一場好戲,結果對方連台子都懶得搭。

“好,好得很。”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等到正月二十,我八抬大轎從正門進來的時候,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她說完,狠狠地瞪了司遙一眼,帶著她的人,氣沖沖地走了。

屋子裡,又恢複了安靜。

綠意看著司遙,眼圈都紅了。

“姑娘,她……她也太過分了。”

“她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司遙冇說話,隻是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了進來,吹在她臉上,有些疼。

院子裡,沈落雁踩在雪地上的腳印,很快就會被新的雪覆蓋。

就像她這個人,很快,也會被這個府邸徹底遺忘。

綠意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哭腔。

“姑娘,世子爺他……他怎麼能這麼對您?”

“他明知道您……”

“綠意。”司遙打斷她。

她轉過身,看著綠意。

“扶我起來,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您身上還有傷,外麵風大。”

“無妨。”

司遙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

綠意隻好找來一件厚實的鬥篷,替她披上。

司遙走出屋子,踩在庭院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她走到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停住了腳步。

這棵樹,是她小時候,和宋棠之一起種下的。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會笑著叫她“遙遙”。

會在她生辰的時候,親手為她雕刻玉珠。

會把從戰場上繳獲來的,最漂亮的小刀送給她。

他說,等她長大了,就娶她過門。

讓她當他的世子妃,當鎮國公府唯一的女主人。

司遙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樹乾。

樹乾上,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名字。

一個“棠”,一個“遙”。

字跡已經很模糊了,被風雪侵蝕得不成樣子。

就像他們之間,那些回不去的過往。

“姑娘,咱們回去吧。”綠意在一旁勸道,“您的手都凍紅了。”

司遙收回手,將手攏在袖子裡。

“綠意。”

“奴婢在。”

“你去打聽一下。”

“打聽什麼?”

“嶺南那邊,最近可有商隊回來。”

綠意愣了一下,“姑娘,您要打聽這個做什麼?”

“我想……給我娘,送些東西過去。”

司…遙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快過年了。”

“她一個人在那邊,想必會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