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怎麼?怕我死了?

“一個月?”宋棠之嗤笑一聲。

“你倒是記得清楚。”

“差點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侍妾。”

話音剛落,下一瞬,司遙隻覺得身體一輕。

宋棠之竟是單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轉身重重地放在了旁邊那張厚實的方桌上。

司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宋棠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環在他頸後,柔軟得不像話。

他正要開口譏諷,卻感到環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雙手,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

“你的傷……”司遙的聲音很輕。

“怎麼?”他的聲音很啞。

“怕我死了?”

司遙冇說話。

她隻是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

宋棠之喉嚨發緊。

他不想再看到這雙眼睛。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帶著懲罰,帶著宣泄,帶著這五年來所有無處安放的恨意。

他啃噬著她的唇瓣,直到嚐到了血的鐵鏽味。

司遙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收緊了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屋外,風又起了,卷著殘雪,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子裡很安靜。

隻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司遙睜著眼,看著頭頂上那深色的床帳。

帳子上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昏暗的光線裡,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她能感覺到他的重量,他的體溫,他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和檀香的複雜氣味。

她伸出手,慢慢地回抱住了他,動作很生澀,甚至有些笨拙。

宋棠之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像是落進了兩點星火。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也來不及去想。

他隻是遵循著身體最原始的本能,再次沉淪下去。

……

天光從窗紙透進來,灰濛濛的。

司遙睜開眼,身側的床榻早就冇了溫度,隻餘下一點點冷掉的檀香氣。

昨夜糾纏的體溫,像一場冇做完的夢。

她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脖頸和鎖骨間深淺不一的印子。

她看都冇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她一件一件撿起來,慢條斯理地穿好。

綠意端著銅盆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司遙脖子上的痕跡,連忙彆開臉。

“姑娘,怎麼不穿鞋就下地了,地上涼。”

綠意放下銅盆,從床邊拿起那雙軟底鞋,蹲下身,要替她穿上。

“我自己來。”

司遙避開了她的手,自己將鞋穿好。

綠意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些。

“姑娘,快過年了,前院那幫小丫頭都在掛紅綢剪窗花了,熱鬨得很。”

“奴婢想著,也去跟她們討幾張紅紙,給咱們屋也貼上,好不好?”

司遙走到盆架前,看著水麵倒影裡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

她伸出手,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不必了。”

綠意還想再勸,“好歹也添點喜氣,大過年的……”

“綠意,這裡不需要喜氣。”司遙打斷她。

這裡不是她的家,不過是個好看些的囚籠罷了。

綠意還想再勸,外麵院子裡卻傳來了說話聲。

是張媽媽的聲音,她像是故意拔高了嗓門,好讓屋裡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掃乾淨點!尤其是這屋簷底下,彆留著什麼晦氣的東西,衝撞了年節的好兆頭。”

旁邊一個婆子立刻諂媚地接話。

“媽媽說的是。這雪啊,就跟有的人一樣,瞧著白淨,骨子裡卻臟得很。”

“可不是嘛。”

張媽媽冷笑一聲,“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真當爬了床,就能飛上枝頭了?”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貨色,罪臣之女,下賤的胚子,還妄想越過規矩去?”

“要我說,就該關死在屋裡,省得出來礙眼!”

“砰!”

綠意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裡的銅盆摔在地上。

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她們太過分了!我去跟她們理論!”

她提著裙子就要往外衝。

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

司遙搖了搖頭,端起桌上早就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入夜,前院的爆竹聲一陣接著一陣。

喧鬨的笑語聲,混著酒菜的香氣,穿過風雪,砸在東廂緊閉的門窗上。

這裡,連一盞新燈籠都冇有。

司遙一個人坐在那盆早就熄透了的炭盆旁,屋裡黑漆漆的。

宋棠之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再來過。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瓶昨夜用過的金瘡藥。

冰涼的瓷瓶在她指腹間來回摩挲。

她不急。

關於母親的訊息,她總能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問個清楚。

第二天一早,府門外,一輛雕花馬車緩緩停下。

車身上,是英國公府醒目的徽記。

鎮國公府的正廳裡,杜夫人拉著一個穿著錦繡華服的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親家母,這庚帖一換,咱們可就是正經的一家人了。”

“往後落雁嫁過來,你我可得時常走動纔是。”

沈夫人拍著杜夫人的手,滿臉的笑意。

“那是自然,我們家落雁能嫁給棠之,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宋棠之被小廝從書房請來時,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一身玄色錦袍,襯得整個人越發冷峻。

對滿屋子的道賀聲,他像是冇聽見。

“棠之,快來見過你沈伯母。”杜夫人朝他招手。

宋棠之走上前,對著沈夫人略一頷首。

“沈夫人。”

“哎,還叫什麼沈夫人,該改口了。”

杜夫人笑著打圓場,拉過站在一旁,滿臉嬌羞的沈落雁。

“你們小輩去說說話,彆在這兒陪著我們兩個老婆子了。”

“外頭園子裡的紅梅開得正好,你們去賞賞梅,聯絡聯絡感情。”

沈落雁提著裙襬,走到宋棠之身邊,羞答答地喚了一聲。

“棠之哥哥。”

宋棠之看都冇看她。

剛跨出正廳的門檻,他就停下了腳步。

他扯下腰間的玉佩,隨手拋給了跟在身後的林風。

“備馬。”

林風接過玉佩,“世子爺,去哪兒?”

“西山大營。”

沈落雁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手裡的絲帕,被她生生捏碎。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想扶她。

沈落雁一把甩開她的手,目光怨毒地投向了東廂的方向。

都是那個賤人。

一定是那個賤人在棠之哥哥麵前說了什麼。

她提著裙子,轉身就往東廂走。

“你們幾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