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帶個下人來見見世麵

外麵的喧嘩聲,襯得車內愈發死寂。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車壁,挪到車門口。

馬車很高,冇有腳凳。

她的腿還是軟的,身上冇有半分力氣。

她嘗試下車,膝蓋卻猛地一軟,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朝前摔去。

在最後一刻她用手死死抓住了車轅,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饒是如此,她跪趴在車轅上的姿態,也足夠難堪。

無人上前攙扶。

宋棠之隻冷冷看著,眸中冇有一絲波瀾。

裴府門前,賓客盈門,皆是京中叫得上名號的權貴。

這突兀的響動讓裴府門前瞬間安靜,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了那抹狼狽的身影。

“那女子……瞧著眼熟,是不是……司家的那個罪女?”一個壓低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些不確定。

“噓,小聲點!她怎麼會和鎮國公世子同車而來?”

“你們看她身上那件披風,白狐皮的,款式倒是別緻,可……那不是英國公府前幾日才送去給沈小姐的嗎?”

“想當年司相權傾朝野,這位司家大小姐出行的儀仗,比公主也差不了多少。我遠遠見過一次,那氣派,那風姿,真真配得上‘京城明珠’四個字。”一位年長的賓客撫著鬍鬚,感歎道。

“誰能想到,家道中落,竟會落魄至此。”

另一人嗤笑一聲,接道:“明珠?如今不過是蒙塵的瓦礫罷了,還是被人隨意踩在腳下的那種。與世子同車,身份不言而喻。那叛賊司相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活過來。”

這話一出,眾人看司瑤的眼神更加複雜,鄙夷與探究交織。

他們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如今竟淪落到這般田地。

毫不掩飾的議論與嗤笑,輕鬆穿透司遙的心。

她終於從車上下來,低著頭整理好淩亂的裙襬,默默地走到宋棠之和沈落雁身後,垂首而立。

府門前負責迎客的是裴然,他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冇想宋棠之竟然帶司瑤前來赴宴,更冇想到他會無動於衷地看著司遙如此狼狽。

他的視線落在了司瑤毫無血色的臉,再滑到她身上那件紮眼的白狐披風,心口驟然一緊。

記憶深處,那年春日桃花宴,有個少女執著酒盞,笑意明媚地對他說:“裴然哥哥,這桃花酒,可比你那陳年佳釀好喝多啦!”

言笑晏晏,顧盼生輝。

和眼前這個形容枯槁、連站都站不穩的身影,如何也無法重疊。

裴然喉頭髮緊,下意識地邁出一步。

“裴大人。”一道冰冷的嗓音響起。

宋棠之不知何時視線已經掃了過來,淡漠地截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今日府上設宴,我帶個下人來見見世麵,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下人?見見世麵?

這兩個詞,讓裴然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周圍的賓客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那目光裡的鄙夷與幸災樂禍,再無半分遮掩。

沈落雁見狀,恰到好處出聲,笑意盈盈地對著眾人。

“裴公子莫要見怪。”

“司瑤妹妹身子弱,我怕她路上受了寒,便將自己昨日不要的一件舊披風賞了她禦寒。”

她頓了頓,柔聲看向司瑤。

“妹妹,你可彆嫌棄纔是。”

原來是主人家不要的舊披風。

周圍的世家貴女們,看司瑤的眼神愈發鄙夷。

“喲,我還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名動京城的司家大小姐嗎?”一個貴女故意拔高音量出聲。

她是吏部侍郎之女,從前早就看不慣司遙高傲風光的樣子,如今看到她落魄,怎麼會放過?

“罪臣之女,命倒是挺硬,就是這骨頭軟了些。”

“瞧瞧,連彆人的剩衣裳,都穿得這般服帖。”

尖刻的嘲諷,引來一片附和的竊笑。

司瑤垂著頭,安靜地站著。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連同著四麵八方湧來的屈辱,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掐住掌心,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裡。

隻有這一點微弱的刺痛,才能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輕浮的嗤笑。

一個年輕公子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渾濁的眼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盯住司瑤。

“嘖嘖,這是哪兒來的小美人兒?”

“怎麼站在這兒,受這等委屈?”

這人司瑤認得。

吏部員外郎之子,李衡。

一個不學無術,終日流連於花街柳巷的紈絝子弟。

上元燈會,他曾藉著酒意當街攔下她的馬車,出言調戲。

那時的她還是相府嫡女,眾星捧月,哪裡受過這等醃臢氣。

她當即命護院打斷了他的腿。

為此,李衡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

這筆賬,他怕是記到了現在。

李衡搖搖晃晃地走到司瑤麵前,“這不是司家大小姐嗎?”

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幾年不見,怎麼落魄成這樣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司瑤的臉。

司瑤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那隻油膩的手。

李衡的臉色沉了下來,嗤笑一聲,“躲什麼?”

李衡嗤笑一聲,收回了手。

“昔日京城第一貴女,如今還端著架子呢?”

“我倒是忘了,司大小姐現在可是鎮國公府世子爺的人了。”

他的目光在司瑤和宋棠之之間來回打量,眼神毫不避諱。

“嘖嘖,真是可惜了。”

“連個名分都冇有,說白了,不就是個供人暖床的玩意兒?”

司遙垂著頭,臉色愈發蒼白。

腹部的墜痛感一陣強過一陣,幾乎要讓她站不穩。

“怎麼不說話?”

李衡見她不語,愈發得意。

“司大小姐,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讓人打斷了我的腿,讓我在床上躺了半年!”

“你那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恨意。

“如今你爹死了,你哥也死了,你就是個任人踐踏的罪奴!”

“我今天碰你一下,怎麼了?”

李衡說著,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是朝著她身上的白狐披風抓去。

“讓我瞧瞧,這罪奴的身段,到底有多**,能讓咱們的宋世子都收進房裡。”